娄穆清低声笑了,微扬的眉眼温柔缱绻,带着几分婉约与羞涩。
淳于承默默将她的手拿下来,补充道,“当然你也不能再诱惑我了。”
他说便转过了头,不再看娄穆清的脸,却紧拉着她的手不放。
娄穆清的笑容僵在面上。
自己有诱惑他吗?有吗?没有吧……
娄穆清陷入了漫长的自我反省。
他们休憩半晌后,淳于承唤来了刘册。
他每日都要同萧渊磬见上一面,一来是为了确认彼此的安危,二来是及时交换情报。
“除了跟着你来的几个暗卫,我会再安排二十人听你差遣,若是这样都护不住王妃……”淳于承话未说尽,但刘册已经听个明白。
刘册抱拳跪地,“王爷放心,若王妃有任何差池,属下提头来见。”
淳于承从怀里掏出一物,娄穆清定睛一看,正是那白玉浮雕璃龙纹环。
“这个你收着,等我回来。”他将玉环郑重地放在了娄穆清手中。
“无论何时,你我如此环,朝夕相见,永不分离。”
玉环是母妃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最珍视之物。
玉环冰凉,淳于承的手却是热的。
恍然间,洁白无瑕的环壁上竟沁出点点血迹,缓慢而又坚决地蔓延至娄穆清的手上。
娄穆清定了定神,再看上去之时,血迹消失了。
“你快些去吧,万事小心,早些回来。”
娄穆清竭力忽视掉心头那点不适,蜷起手掌,将玉环捏紧了。
淳于承走后,刘册给娄穆清搬了张椅子,正正摆在院子里的树荫下。
日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娄穆清高举起的玉环上。
淳于承安排的人很快便到了,刘册训了会儿话,又将人插|到了各个角落。
等他忙完,娄穆清仍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玉环看。
刘册挠了挠头,深感王爷王妃伉俪情深。
淳于承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娄穆清的椅子也从树荫下挪到了屋门口。
幽邃的天幕之上繁星闪烁,月光为远处的山峦勾勒出朦胧的轮廓。夜风静静地吹着,树叶间响起细碎私语,悠长而清脆的蝉鸣此起彼伏。
“这么喜欢这个玉环?”淳于承提了一盒荷花酥,“我听刘册讲,我走后你就一直盯着它?”
“我就该早些把它给你的。”
淳于承把糕点放在娄穆清的手上,刚好将玉环压在了盒子底下。
“再看也看不出什么花儿来,倒是我给你带的东西里有新鲜的荷花。”
“城里的摊贩都不怎么敢出来,我可是特意去这老伯家里买的呢。”他边说边解打包用的麻绳,“新鲜出炉,香得紧。”
精致小巧的荷花酥粒粒饱满,形态十分逼真,正宛如一朵朵盛放的荷花,散发着悠悠的清香。
娄穆清却只吃了一个便放下了,“我是在想薛彧之说的话。”
虽然淳于承早晓得他们中间有一道必须迈过的坎,但真听娄穆清开口,淳于承心底还是颇有些忧虑。
往事并不愉快,娄穆清几日来又连受刺激,他真担心她某一刻就受不住了。
甚至于,他更希望拥有那些记忆的人是自己,这样娄穆清也不会如此痛苦折磨。
“你相信他所言吗?”娄穆清问道。
“相信。”淳于承道,“但我不是相信他,而是相信你。”
“什么前世今生,本是话本里糊弄人的玩意儿,可他那么一说,我却丝毫不觉荒谬,甚至觉着‘果然如此’。”
淳于承轻笑,“我从不信命,可如果这宿命里有你,那我真心地感谢老天爷。”
娄穆清心中酸涩不已,“我只有上一辈子的记忆,他说的前十世我没有丝毫印象,可当我真的看见这白玉浮雕璃龙纹环时,突然便看见了好多血……好多血……”
娄穆清眼睫轻颤,“我上辈子嫁错了人,害得全家都不得善终。我以为我这辈子是来报仇的,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一切从一开始或许就是错的。”
她本不应该相信薛彧之的任何话,可她越抗拒,她的心就越来越偏移。
娄穆清逐渐变得有些激动,她抓住淳于承的手腕,几乎是求救般地问道,“他对你说了什么?薛彧之是怎么跟你说的?”
淳于承连忙将人揽进怀里,一边安抚一边将薛彧之的话转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即使他的内心并不比娄穆清平静多少。
薛彧之同他们二人讲的话别无二致。关于娄余、关于娄家,薛彧之坦言他们确有谋算,但娄余谋反的事实两辈子都未曾改变。
娄穆清从袖中拿出一卷纸簿,“薛彧之在沉香楼塞给我的,一起看。”
纸簿在娄穆清昏睡时便掉落了,淳于承没有打开,而是将其重新放回了娄穆清袖中。
他看着娄穆清坚定的眼神,觉着即使有再多前世,也不比过此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