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战似乎因魔族的搅入而暂告段落。
南海之战尘埃初定,四海重归平静。依照天规,作为此战统帅的摩陀神君,自当即刻率领天兵返回天宫,禀明战况,呈报天帝。
在与南海龙王作别后,摩陀便于云端准备返程。然而,他望着身后旌旗招展,肃穆列阵的天兵仪仗。眼眸中,掠过一丝不自在。他素来喜静,不惯这般前呼后拥、引人注目的排场,只觉得周身都似被这威仪拘束了几分。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只见他神色淡然,转向为首的天将,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尔等先行一步,回天宫复命即可。本君尚有一桩未了之事需处理,随后便归。”
话音刚落,也不待天将回应,他便化作一道清逸流光,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庞大的队伍,转瞬便消失在云雾深处。
剩下众天兵,面面相觑。为首的天将抬手欲言又止,最终只得无奈摇头。
涧雪远远望见这一幕,自知这是师父一贯的做派。
诸夜在一旁将她神情尽收眼底,“你此番来找我,为的是目睹南海一战,如今可还有未了的心事?”
自上次的梦境中醒来,涧雪便想知晓梦境后续,如今亲眼目睹了这一战,按理应当返回昆仑山,静心修行,等待师父归来。
可此时,她望着师父消失的天际,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她想跟上去。
当年师父说自己犯错,才会被贬下凡。至于是犯如何的错,涧雪也想一探究竟。
这是她第一次与师父分离如此之久。
自己修行至此已有五百年,可至今仍未飞升,师父曾说,若得机缘,或再需两三百年;若运势不济,恐要蹉跎上千百年。
涧雪觉得,自己大约是时运不济。
而这九重天,无召见,硬闯不得,稍有不慎,便会断送修行。
可如今手握轮回镜,她不禁萌生了随师同往天宫的念头。然而那九重天,宫规森严…
涧雪不知该不该同诸夜说,与他相识这些时日,似乎总是麻烦他。她深知不能事事都来麻烦诸夜,这才不得已拿了雪芝仙草还人情,可诸夜并未收取。
诸夜自是看出她的疑虑,却并未点破。
“我有位旧友,前些时日往南海下帖,邀我上天宫一聚。如今,我要赴约,你若是闲来无事,可随我一同前往。”
涧雪闻言一怔,竟会有这般巧合?但转念想到诸夜也是一方水君,认识一些仙友倒也合乎情理。她轻咬下唇:“可我…如今还是凡人之身,若是去了九重天,恐得给师父惹来麻烦。”
“不妨事。”诸夜自袖中取出一封鎏金玉帖,帖上云纹流转,“这位故交与我自幼相识,持此帖前往,自是名正言顺。”
涧雪看着那封帖子,垂眸思索片刻,终是坦言: “我似乎还未同你说过我师父的身份,但如今想来你也看出。他便是摩陀神君。”
诸夜虽然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她一个凡人之躯,身上却有数件仙家至宝,若非身后有个神君师父,他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我也是今日才知晓。”诸夜坦言。
涧雪回望望天边流云,声音渐渐低哑,“我本是孤儿,幸得师父收养。这世间唯有他一个至亲之人。五百多年前,他因犯了天规被贬入凡间,这才与我有了机缘巧合之下的相遇。如今,我想知道,当年他是因何故被贬。”
是以,涧雪想去的是五百年前的天宫。可如何光明正大且不违反天规的去,更不会牵连到他人。
“无妨,你要做什么只管去做。我陪你便是。”
他的话让涧雪一时怔忡,涧雪从未想过诸夜竟会待她如此。
诸夜将拜帖摊开,“加之这帖子上面没有写时日,若是旁人问起,拿给他们看便是。”
“诸兄别来无恙,近日新得一件宝物,邀诸兄移步天宫,一同鉴赏。”
拿着五百年后的帖子去赴五百年前的‘约’,想来也只有机智过人的诸夜才能想到。
“你方才说,这世间唯有你师父是你至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