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刹那,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仓洵身前不足十丈之处,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若只有这般修为,”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穿透海浪声,“今日的鲛族,怕是要灭族。”
仓洵瞳孔骤缩,显然未料到对方实力竟如此深不可测。他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虬结,三叉戟舞动如轮,引动更深处的海底暗流,显然要动用真正的杀招。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缕潜伏在深海中诡异妖气,悄然凝聚,化作一道漆黑如墨、遍布邪异的利箭,并非射向摩陀,而是以更为刁钻的角度,直取正在全力施为、门户稍开的仓洵后心!
这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
涧雪手中的瓜子险些撒落。 “这妖气从何而来?”
诸夜也敛了神色,摇了摇头。
摩陀眉峰微蹙,似乎对这搅局者感到一丝不耐。他原本点向仓洵的指尖倏然转向,看似随意地朝那支邪气利箭弹去。一缕微光闪过。
那支凝聚了妖气的邪箭,竟在距仓洵后心不足三寸之处,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壁垒,骤然停滞,继而寸寸碎裂,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仓洵的杀招僵在半空,他猛地回头,只看到消散的黑气,以及摩陀那双洞悉一切、却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睛。
一瞬间,惊疑、后怕、以及一丝被暗中算计的愤怒,齐齐涌上仓洵心头。
原本肃杀的战场,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摩陀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仓洵,语气依旧平淡:“看来,想取你性命的,不止我一个。”
仓洵僵立在原地,面上一阵青白交错。摩陀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比万千刀剑更锐利,直刺他心头。身为鲛族之首,在自己的战场上,竟险些成了他人阴谋下的枉死鬼。
“何方妖魔?!”他声如惊雷,带着狂怒,“给老子滚出来!”
海面之下,只有暗流涌动,那邪异的气息一击不中,便如鬼魅般隐去,再无踪迹。
摩陀负手而立,身后是他所率天兵,此时皆已停戈收戟。
“仓洵,今日一战你败了,可有不服?”
仓洵咬了咬牙,齿缝间几近血腥之气。他环视四周,看着族人或惊或惧的面容,再望向摩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所有不甘与狂怒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嘶哑的叹息。他下颌紧绷,几乎是逼着自己吐出每一个字:“……不敢。”嗓音粗粝,却已失了先前的气势。
此次举兵,本是为挣脱世代受压的命运,企图与龙族共各据一地,博一线生机。可龙族背后屹立的是整个天族,他若再执迷不退,便是螳臂当车。拼上全族性命,恐怕也撼动不了这注定之局。
摩陀身后万千天兵肃立如林,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凛冽:“既已战败,自当甘愿俯首称臣。从今往后,引领你的族人于南海安分守己,方可平稳度日。勿再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仓洵胸膛剧烈起伏,他目光低垂,落在翻涌不息的海面上,那里映照不出他曾经的雄心,只余一片破碎的灰败。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屈服的那一刻——
“呵呵呵……”
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毫无征兆地自深海处弥漫开来,不似人声,更似无数怨魂的呓语交织,听得人毛骨悚然。
“真是……一出感人至深的好戏啊。”
那声音飘忽不定,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身为鲛族首领,竟就这般向天族摇尾乞怜了么?仓洵,你的血性,莫非也随着败绩一同葬送了?”
摩陀眸光一凝,骤然射向声音来源之处。
涧雪嗑瓜子的动作停顿,眼中锋芒微闪。
仓洵猛地抬头,怒目圆睁:“谁?!藏头露尾,滚出来说话!”
“藏头露尾?”那声音带着讥诮的意味,“我不过是在等你做出最愚蠢的选择罢了。臣服?安稳度日?仓洵,你莫非真信了这神君的许诺?天族何时容得下你我等异类真正占据一方?”
话音未落,原本已渐平息的海面骤然沸腾!比之前更加浓稠、更加邪恶的妖气自海底而来,不再是单一的利爪或箭矢,而是在空中迅速凝聚、变形,最终化形成一个巨大的、模糊扭曲的黑影,仿佛是由无数痛苦挣扎的亡魂汇聚而成,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怨毒。
它悬于苍穹之下,南海之上,仿佛一尊降世的恶灵。
“你……”仓洵震惊地看着那黑影,从中感受到一股似曾相识却又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
摩陀面色微沉,上前一步,冷声道:“终于肯现出真身了么?或者说……只是你的影子?”
那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啸,庞大的身躯搅动着风云:
“真身?待这南海化作死域,血祭万千生灵,吾之真身自当降临!仓洵,与其臣服后永世为奴,不如与我合一,将这天地搅个天翻地覆!”
说着,一道漆黑的妖气猛地分离出来,并非攻向摩陀,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卷向心神震荡的仓洵!
与此同时,另一股更强的力量却铺天盖地般压向摩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