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从扇子上抬头,见来人是位身着月白衣衫的姑娘。目光落在她鬓边簪着一支玉钗上,随即笑着起身:“姑娘可是来寻扇子?”
涧雪看向他身后的一排排架子上,摆放着各色精致的折扇。如实回道,“想挑把雅致些的,送…送朋友。”
掌柜会意,从架子上取下三把扇子递过去。“那姑娘可是来对地方了,这把是湘妃竹骨,摸着手感温润,配的是蝉翼纱面,写字作画不洇墨,最显文人风骨。”
涧雪接过扇了扇,点了点头。果然风致清透。
掌柜见状,转而介绍起第二把,“这柄是檀香木骨,选的是岭南老檀,打磨得光滑如玉,不用时收在锦盒里,连熏香都省了。”
涧雪拿起第二把,左右看了看。扇面是熟宣洒金,绘的是浅绛山水,拿在手里沉实,却不压手。”
她心头微动,又问起第三把。
“这把是象牙白折扇,骨是象牙剖成的薄片,轻得能浮在水上,扇面是双面绣,是江南绣娘做了半个月才成的。就是贵了些,寻常人家难得用。”
涧雪倒是不太懂这些,拿在手里只觉得个个都挺好。一时拿不定主意,她看向掌柜,笑眯眯道,“不如先说说这三把扇子,各需多少钱?”
掌柜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指尖在柜面上轻轻敲了敲,笑着道:“姑娘若是诚心要,老夫自不会诓你。”
他先指了指那柄湘妃竹扇:“这柄湘妃竹骨蝉翼纱扇,竹是三年生的老竹,纱面是江南的细纱,连扇面的墨竹都是今年新晋的秀才亲笔题写,算下来要六两银子。”
接着又拿起檀香木扇,指尖蹭过扇骨的纹路。“这檀香木骨洒金扇,檀木是岭南运过来的老料,洒金是真金箔,拿在手里自带香气,能存个十年八年不散。”说着比了个手势。“要八两银子。”
最后是那把象牙白折扇,语气也郑重些,“这把象牙骨苏绣扇,象牙是早年收的老料,苏绣又是绣娘耗了半个月的功夫,光手工钱就不少,扇轴的牛角和滚边的银线也都是好物件,得要十两银子。”
说罢他看了涧雪一眼,又补充道:“若是姑娘诚心要,哪把都能再让二钱银子,权当结个善缘。”
涧雪是没想到,即便是最便宜的也要四两银钱,她摸了摸身上的钱袋,那里拢共加起来也才三两不到。却是连把扇子也买不起,她不由皱了起眉。
“掌柜的,这…便不能再便宜些么?”
掌柜抬眼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笑意,“敢问姑娘可是送给心上人的?”
“心上人”三个字让涧雪差点摔了下去,她稳住身子,连忙摆手:“那可不是。”
且不说她对诸夜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便是两人的身份,诸夜贵为南海二皇子,她自己么,不过是个尚在修行的凡人。想到这里,涧雪摇了摇头。
“那便是知己了?”掌柜捻着胡子,眼角带笑,跟只老狐狸似的,
涧雪一怔,没成想被这掌柜猜出来了,不愧是做生意的。
此时她想着身上的银钱不不够,正好同这掌柜还一番价。不过这讨价还价嘛,也有它的门道。
这让涧雪不由想起她师父老人家曾经的教导,这与人讨价还价,最忌讳的是你不能表现出对物件的喜爱,若是让对方察觉出你的心思,从而在这方面拿捏你,占不到便宜不说,且容易吃亏,她师父就曾吃过这种亏。
比如多年前,两人四处游历时,路过一户农家,那农夫的老婆是个顶厉害的角色。涧雪依稀记得是因她丈夫生了场病,又碰上同村的村医去了丈母娘家。
偏又是农忙时节,若是她丈夫的这个病不尽快治好,便要错过耕种时间,于是那农妇焦急的四处寻大夫,途中遇到他们师徒二人。
那农妇家里也着实没什么条件,去求药寻医时身上带的不是银钱吃食,而是一坛子老酒,这得于那农妇有一手酿酒的好手艺。于是她师父当嗅到了这股酒香,当即走不动道了。
在得知农妇的情况后,带着涧雪一同去了那农妇的家中。
看着倒在床上的农夫,她师父当即从一堆破烂里找出几味草药让农妇煎了喂她丈夫喝下。如此两天,那农夫果真好了。那农妇当初允诺师父,若是能治好她丈夫,她家里还有三坛子酒作为酬谢。
人既治好了,她师父便打算拿了三坛子酒继续上路。
但因为耽误了这几天,农夫家里的好几亩地夫妻二人要赶在时节前赶翻新出来。那农妇想着丈夫大病初愈,如今家里又有个现成的劳动力,便将目光放在了她师父身上。因着师父到底是救了他的丈夫,那农妇也不好直接开口,可看出她师父对自己酿的这几坛子酒颇为痴迷,于是就以酒还未到开坛时间为借口,哄骗了她师父这老酒鬼替他们家翻耕地,最后么,农夫一家的活让她师父全给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