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梅林深处立着个玄衣少年,身形挺拔如松,腰间悬着柄长剑,剑穗上的红绸在风里轻轻晃。
似是察觉到目光,他转头看来,与轿中的少女目光相撞。
少年眉眼锐利,却在看见她时,眼底骤然化了层暖意。少女脸颊微红,慌忙转回头,指尖绞紧了轿帘。
“那是萧韫。”姜盈的声音在涧雪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柔情。“那时他还是禁军里的末等校尉,因武艺出众被调来宫中值守。我总借着赏梅的由头去梅林,其实不过是想多看他几眼。”
画面陡然一转,已是寒冬。
长乐宫的暖阁里,烛火摇曳,及笄的姜盈正将一件玄色披风递到萧韫手中。他已褪去少年青涩,铠甲加身,眉宇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北境告急,我明日便要出征。”萧韫接过披风,指尖触到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等我回来,便向陛下请旨。”
姜盈仰头望他,眼中水光潋滟:“我等你。”她解下腰间的玉佩,塞进他掌心,“这是我母后留给我的,你带着。”玉佩是暖玉,雕着并蒂莲,是她赠予他的定情信物。
萧韫握紧玉佩,郑重颔首,“此去经年,定不负你。”
画面再变,却是金殿上。黎国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沉如冬水,手中的圣旨掷在地上,卷轴散开,露出“赐婚”二字。
“北临王世子慕容瑾乃国之栋梁,这门婚事你必须应下!”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姜盈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痕,“父皇!儿臣心中只有萧韫一人!”
“放肆!”皇帝拍案而起,“萧韫不过一介武夫,如何配得上你公主的身份?唯有慕容一族,方能保黎国安稳,你身为公主,当以国为重!”
殿外风雪大作,姜盈孤身站在雪夜里,望着天边,那是她所爱之人的方向。
涧雪心头微凉,忽然想起姜盈化作厉鬼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姜盈的魂体在寒风中微微飘动,红衣猎猎作响。“后来……他大胜归来,却在城门口听说了我赐婚的消息。”
画面跳转至公主府。
那一夜萧韫一身还未退换的戎装,带着沙场的血腥气,翻墙而入,落在公主府院中。
萧韫眼中满是血丝,紧紧抓住她的手腕,“跟我走,姜盈,我带你离开这里。”
姜盈笑了笑,却只能摇头:“我们若走了,旁人该如何?黎国又该如何?”
大婚在即,公主无故失踪,皇帝问责,北临王问责,全府上下皆是死罪。
萧韫声音嘶哑,“我在北境九死一生,若不是心中挂念着你,恐怕早已化作枯骨。”
两人争执间,禁军已包围了公主府。
火光映红了夜空,慕容璟一身青色锦袍,手持长剑立于府门正中,冷眼望着院内的两人。
萧韫此次大败敌军,立下赫赫军功,本可于明日上朝接受封赏,加官晋爵指日可待。可他今夜擅闯公主府,企图掳走公主,已是触犯刑律,慕容璟自是可以带兵将他缉拿。
萧韫将姜盈护在身后,与慕容璟拔剑相向。
然而禁军人数众多,层层围堵,他纵有一身武艺,终究寡不敌众。几番激战过后,他身中数箭,拼死抵抗最终被数名禁军死死按倒在地。她亲眼看着冰冷的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姜盈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三日。
“我愿嫁与北临王世子,只求父皇免萧韫一死。”雪落满了肩头,膝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终究求得皇帝的恻隐之心。
“萧韫被贬去西疆苦寒之地镇守。”姜盈的声音带着恨意,“我被逼着穿上嫁衣的前一夜收到消息,慕容瑾联合敌国夜袭西疆军营,萧韫战死,尸骨无存。”
涧雪看她抬手抚上心口,想来那里定然悲痛至极。
“大婚当晚,我穿着嫁衣,用这支他送我的白玉簪,了结了自己。既然生前不能相守,那便死后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可即便这点念想,老天也不肯成全。”
“我以为到了阴曹地府,总能见到他……可我找了整整三年,踏遍了忘川河畔,奈何桥边寻遍孤魂。却连他的一丝魂魄都寻不到。”
找不到萧韫的鬼魂,姜盈怨气难消。化作厉鬼日日盘旋在北临王府,使得全府上下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北临王终日难安,便找来一名妖僧,要将公主亡魂封印。
皇帝本就痛失爱女,得知她死后魂魄不得安息,还要遭此对待,顿时怒不可遏,一道圣旨便令慕容璟为公主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