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涧雪只觉悲从中来。
这世间的男女情爱,终究不过镜花水月,虚幻一场。偏有那痴情女子,把一颗滚烫真心捧出来,在这扑朔的虚妄里,一点点燃尽了自己,到最后,灰烬凉透,也不肯回头。
涧雪仅有一缕神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书生将冰冷的手指伸进了它的胸膛,不顾它的死活,硬生生拽出一颗金黄色的内丹。
内丹被挖,狐狸并未就此死去。
没了内丹这千年修为从此消失,或是噬血的疼痛让它发出悲鸣,眼角流出一行血泪,灼热的血流染红了身下的枯草。
书生指尖捏着尚带余温的内丹,目光却直勾勾落在它瘫软的身体。方才还藏着几分急切的眼底,此刻只剩翻涌的狰狞和贪婪,半分不见对这濒死狐狸的怜悯。
等到书生走出草屋,一身白袍满是鲜血,他一脸嫌弃的掸了掸袖口,但看了看手上的白色皮毛,颇为满意。
他带着狐狸的内丹和皮毛离开了这灵云山,连头也不曾回。
整个狐狸洞内满是血腥之气,或许血气太过汹涌,竟将那和尚引了来。
当和尚走进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后悔莫及。地上是一具被剥了皮,只剩血肉模糊的肉团。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看着那团肉还在微微颤抖,他轻轻取下那道了符纸。这时的狐狸还剩了一口气,和尚从怀里拿出一枚丹药喂给了它。
“你内丹已失,如今又被剥了皮,竟然还活着。可见天命如此。罢了,这药吃了能保你一命。
“如今你可后悔?想必是悔的吧!”
“当初我将你打伤并非是害你,人妖殊途,你本是逆天而行。只是没想到,结果会是这般。他将你刨丹剥皮你若就此死了,便是我的罪过。”接着和尚拿出一个葫芦,对着狐狸说道:“若真想活下来,就进去吧,在这里才能保你平安。”
“你若潜心修行,在里面呆个千年,或许能恢复如初。”
狐狸听到这里低声哼唧了一声,和尚微微笑道:“你这便是同意了。”
“你叫什么,总不能叫你小狐狸。”
狐狸目光看向洞外那株黄竹。
“竹子?以后叫你阿竹可好?”
狐狸又轻哼了一声,和尚点了点头。
从此和尚带着狐狸四处云游,天南海北。直到和尚老去后,那葫芦也随他进了墓冢。。
小狐狸在和尚的葫芦里一呆就是千百年,等她出来的时候,和尚已经轮回了十三世。也不知那和尚给它吃的什么药,它原先是只白狐,如今竟长出一身红毛。再次经过千百年的修行,幻化出了人形。
她从墓中出来后,对着身后的墓碑拜了又拜。
带着前世的记忆,她再次回到了灵云山。
离开的这一千年,这里不知何年何月盖了座庙。
一路上都能遇到往来的香客,香火虽不多旺盛,似乎也不曾断过。
庙门口有一座神龛,里面供奉着一尊狐狸神像,旁边种着几棵黄竹。
看到这一幕,狐狸微微一愣。
脚步停了下来,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偶尔有上香的村民从她身旁路过。见她对着神龛一动不动,便有大娘上前,“姑娘,这里供奉的是位狐仙,听说已有千年。相传是这桃源寺的第一位主持所收,神龛也是他生前所建。”闻言,她抬头看了一眼寺庙大门,牌匾上桃源寺三个字的金漆已经剥落了。
她嘴角微微扬起。竟不知那和尚为自己做了这般好事。有了这供奉,日后再修行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想到这里,她便也不记恨他当初伤自己的事了
脚步顿了顿,她径直走向寺内,有两名小沙弥正在扫这满地落叶。她走了进去,便看见一位少年和尚在诵经,他双眼微闭,低声呢诵。全然不知大堂内有位少女正静静看着他。
大抵是目光太过深邃,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只见清风徐徐下,红衣少女目光灼灼。
他垂下眼眸,潜心诵经。仿佛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一旁的老和尚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
狐狸离开寺庙,灵云山上狐狸洞还在。她便又回到了这里。
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她有些出神,洞中一切都像是被人收拾过,那片狼藉的景象早已不复存在。
狐狸安逸躺在草席上,每日除了修行,她都会去到那寺庙里坐一坐。
起初她只是坐在屋顶上,远远看着。屋檐下方正是和尚们修行的院子。
她时常看他打坐诵经,从不曾打扰。一晃五年,和尚从少年变成了青年。
还是如往常一样早起砍柴挑水,做完一切后便会随着师父去参禅打坐,偶尔的他身边会出现一只火红的小狐狸。
画面转到这里,小狐狸与和尚不见了,那座寺庙也消失了。
眼前的景象忽然变成一片虚无,接着涧雪身处在一团迷雾中,周围的一切似风起云涌般的不断变幻,让人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