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可以。”小翠将头低下，声如蚊蚋道，“公子，那日之事，与……十四有关。”

“十四？”闻言，沈息魄轻挑眉梢。

他倒是未曾想过，小翠口中的事，会与十四扯上关系。

“……是。”小翠迟疑着点了点头，“十四向来有几分痴傻，这一点，公子亦是知晓，是以，十四大都在自己的房中待着，不曾出来，但人不能一直闷在屋中，总要出来透透气，故而若是我得空，我便会带着十四，出去晃晃，有时是后院，有时是前庭，全看他想去哪儿，我便带着他去哪儿。”

还未曾离开陨丹门时，十四便一直是小翠在照顾着，两人的关系极好，十四也极为信任小翠。

对此，沈息魄并未感到一丝一毫的讶异。

“继续。”他示意小翠往下说。

“约莫在七个月前，我又带着他，去了前庭，前庭有客人在用饭，我便抱着他在一旁看着，他也在我的怀中，安安静静地待着，未曾惊扰了旁人。”小翠回忆道，“须臾，有客人要结账，但雇来的掌柜，恰巧不在，我便让十四，且自己待上一会儿，等我去替客人结了账便来，他乖乖地点了点头，我便将他放下，去了几步之外的柜后。”

“然而，待我为客人结完账后，我却猝然听到了一声尖叫。”

“我即刻循声望去，竟看到了十四，一口咬在了一个婴孩的胳膊上，那婴孩尚在襁褓之中，只有月余大，被一个妇人，抱在怀中。”

“我立时冲了过去，将十四拉开，十四却死死地咬着那个婴孩的胳膊，不肯撒口。”

“幸好，那时正值隆冬，天寒地冻，那个婴孩因为将将出生没多久，穿得极多，光是袄子，便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三件，将最外层的袄子，脱去之后，十四便不得不松了口。”

“我赶忙让人，将十四带回房中，而我则是留下，向客人赔罪。”

“妇人当着我的面，将婴孩被咬的那只胳膊上的衣袖，尽数捋了上去，待看见那个婴孩被咬中的地方，连一个牙印都没有之后，我终于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而那位妇人，亦是松了一口气，对我摆了摆手，说了一句‘不打紧’。”

“但我仍是给他们赔了一些银两，也免去了他们那一顿的饭钱，再三道歉之后，我才弯着腰，将他们送出了虎行客栈。”

至此，小翠终于说完了“那日之事”。

“原来如此。”沈息魄摩挲着下巴道，“事后，你有去看过十四吗？”

“自然看过。”小翠点了点头，“将受惊的客人送走之后，我便去了他的房中，他却已经睡得正香，我又气又无奈，待他醒来之后，我问了他，为何要咬那个婴孩，他却只是懵懵地说，他饿了，十四大抵是将那个婴孩白白胖胖的胳膊，看作了一节嫩藕，所以才下嘴的吧。”

“不对。”沈息魄却是摇首道，“你适才说了，那个婴孩被层层叠叠的衣物，裹得严严实实，又岂会将手臂露出，让十四错看了呢？”

“公子说的是。”小翠轻叹一声，“其实，公子，这已不是十四，第一次下嘴咬人了……”

“什么？”沈息魄扬了扬眉，“莫非他还咬过别人？”

“是。”小翠应道，“一年多前，阿姐还在虎行客栈时，十四就咬过一回人，那人亦是一个婴孩，将将三个月大，粉雕玉琢一般，煞是可爱，见十四一直傻愣愣地盯着人家，我还以为，他是喜欢人家，便将他放得近了一些，谁料，他张嘴便咬在人家的肩头，惹得人家哇哇大哭，好不容易将他拉开，那个婴孩的肩头，却是破了皮，好在并未见血，我们赔了银两，又好声好气了一番，才让客人，不再追究。”

“哦？”沈息魄沉思了一会儿，又斟酌着问道，“那一次，你是否也在事后，问了十四下嘴的缘由？”

“问了。”小翠颔首道，“他亦是说他饿了，并未说其他。”

“饿了？”沈息魄不置可否，“他平素吃得很少吗？”

“不少。”小翠摇了摇头，“自打跟了公子，便从未让他饿着，来了虎行客栈之后，更是想吃便吃，顿顿管饱。”

“所以，你以为，他并非是饿了？”沈息魄看向小翠问道。

“……公子，小翠不知。”犹豫了一会儿，小翠方才答道，“但十四向来不会扯谎，他甚至连撒谎是何意，都不甚明白，又怎么对人撒谎呢？”

“那他便是真的饿了？”沈息魄顺着小翠的话说道，“饿到要吃人？”

小翠垂首不语。

“罢了，先不论这个。”沈息魄转开了话头，“既是一年前就有过一次，为何一直拖到现在，直至被我撞见，才同我说了这件事？”

“一年多前的那一次，我本欲在事后，就同公子说，但阿姐却拦住了我，她说，公子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我们不能总是给公子添乱，再加之彼时，那还是唯一的一次，兴许只是一场意外罢了，以后不会再发生。”小翠答道，“是以，我和阿姐，便自作主张地将此事，瞒了下来。”

“那这一次呢？”沈息魄继续问道。

“这一次……”小翠咬着下唇，“事情发生的时候，公子你正在闭关，而待你出关之后，你又有要事要忙，特意提起此事，反倒显得有几分任性，从前，我的心中对阿姐，还有几分不理解，待我替了她的位置之后，我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有时候，真的不是我们想瞒，而是阴差阳错之下，不得不瞒，我本欲等公子回来，便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尽数说与公子，却不想让公子，看到了适才的那一幕。”

“小翠，我对你，并未有责怪之意，但该不该说，应是在你们说过之后，我来予以评判，而非你们以不想烦扰了我为名，一瞒再瞒，直至瞒不住了，才全盘托出。”沈息魄不疾不徐道，“这件事暂且不提，这世间的许多事，到了那一步，便是为时已晚，饶是我，也无法次次都力挽狂澜，你明白吗？”

“小翠明白。”闻言，小翠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以后，我一定事事都同公子说，绝不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