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高铁江今澄就想睡,但榆海和江林还没远到可以大睡一觉,睡到堪比高中早自习下课十分钟,一分钟八百个梦的时候,语音播报前方即将到站江林南。
她恍惚睁开眼,看清旁边坐的人是许松年,缓了会儿等思绪慢慢回笼。
“要湿巾吗?”
许松年每次问她要不要什么并不是得到回答才去掏,而且已经掏出来她点头就能抽。
“谢谢。”
车内冷气打得足,水分充足的湿巾也像冰过一般,刚接触眼皮还不受控地颤了几下,但很快觉得舒服,像泡在井水里的西瓜,清凉明目。
还有十来分钟到站,江今澄撕开清洁袋把湿巾塞进去,收了小桌板准备下车。
停靠时间短,车厢内还没下完地面乘务员就在催等上车的先从别的车厢上车再找座。
往出站口走的路拥挤混乱,人群、行李和不算明朗的日光交杂,与条条分明的轨道同时出现有种极致的割裂。
江林地铁依旧挤人,只能艰难找个下脚地然后等晃到站。
他们不在同一站下车,江今澄想和许松年说,他们在这儿分开就好不用送她到校门口。
可许松年上次送她回来是晚上九点多还有盈盈姐的嘱托,而现在是白天他们也都有行李。说不定,许松年就没打算送她到校门口。
她这么一说就显得许松年必须要送她回去。
说吗?说还是不说。
短促的铃声响起,最后那点犹豫的空间也没有了。
正对江今澄的一侧车窗没有广告牌,玻璃不算完美的镜子,映出的图像色彩不够鲜明也缺少细节。随着播报结束列车驶入站台,站内灯光明亮照得车玻璃上的图像如雾见了日光,顷刻消散。
这节车厢似乎只有她一个人下车,但她下不去,因为有人上来了。
江今澄嘴上说着你好你好让一下,也有人想给她让,但实在让不出来。不知人太多空气不流通还是心理原因,江今澄明显感觉两颊有些发红发烫,像高中考试做不出题目,整个人都在升温。
她要往外出,但上来的人要往里进。本就提着行李箱,这样一挤险些失了平衡撞到后面铁杆上。
“哎哎,先下后上不知道吗?我们还没下车呢。”
不算友好的语气和伸直的手臂将她与车门两侧往上挤的人隔开。
站内有红色袖标的工作人员也举着喇叭到了他们这节车厢,拦在黄色下客区地标前重复说着先下后上。
空隙狭窄,还是没有轮子滚动的余地,她尽量抬高避免压到别人脚背。
车厢警示灯还没闪烁,但下行扶梯上的人很急,急急下楼又急急跑上车厢。江今澄和许松年只好侧身避让。
急促地滴滴声响起,屏蔽门车门关闭,不算宽的过道终于没了人。
两人看了彼此一眼,都没忍住笑了。
“你笑什么?”
“那你笑什么?”
江今澄嗯了几声,她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
“江林地铁人一直这么多吗?”
她还没坐地铁出去过几次,最远也就是去师大吃药膳鸡了。
“前两年没有,最近人多了,文旅宣传力度有点太大了。”
“那你是被挤下来了?”
“不是。我自己下来的。”
“你要上厕所?”
他们在的车厢不靠头也不靠尾,没带眼镜她也看不清指示牌上有没有卫生间。
“就不能邀请我去你学校转转?”
“你不去你学校,来我学校转什么?”
“这么没有人情味。”
列车缓缓启动,起了阵不算大的风。吹淡他话中的不满,落在江今澄耳边只有近乎耍赖的上扬尾音。
“那你跟我走吧,请你喝点东西。”
扶梯上行,盎然绿意映入眼帘,树隙透下的光斑不算晒,江今澄还是撑了伞。她行李箱在许松年手中,许松年的寄存在地铁口。
“你晒吗?”
她把伞举高,但要遮到许松年还得垫脚才行。
“不晒,你打就行。”
“行。”
江今澄轻轻应着。
“那个人撞你疼吗?”
“哪个人?”
“不等你下去就往上挤那个。”
“没什么感受,不疼。”
调动所有感官努力感受,也没感受到哪里不舒服,许松年不提江今澄都忘了自己被撞到。不说地铁,平时在学校楼梯间食堂多多少少也会碰到别人,她已经很习惯了。
“下次遇到你就直接撞过去,他要是不满你就问他懂不懂先下后上。”
江今澄甚少见到许松年这样义愤填膺的模样,她一时愣神过了会儿又弯弯嘴角调侃地开口:“我以为你是那种窝窝囊囊生闷气的人。”
和她一样心有不满,但不想与别人发生冲突甚至主动避让。
“你是?”
“我不是。”
江今澄极快地否认。
“如果不好意思以后就我说,我替你说。反正我也是这么想的。”
许松年没点破她装出来的硬气。
“避开也行,不是所有人都讲理。”
“你想喝什么?我提前点好路上就能拿。”
气氛不太对,江今澄主动岔开了话题。
日光晃眼,手机屏幕调到最亮也要凑近才能看清,许松年便俯身往她伞里钻。
陡然拉近的距离挤占风流动的空间,干净清爽偏苦的气息很没有边界感地飘过来,和她高中在许松年身上闻到的不太一样。
她忘了把伞举高,许松年就这样弯着膝盖在她手机上点。
力度不大,但因为江今澄单手举着手机,一点点晃动都明显得像是边偷玩手机边听门外边兰的脚步声。
时时警惕,整颗心都悬着,恨不得贴在门板或者找个听诊器精准确辨认远近。直至许松年从她伞下出去站直身子,她还是心跳很快。
没干坏事啊,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