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我不跟你讲话了,我得走路看路。”
其实也没多少空间可说,拐过弯就是地铁口。人流汇聚,声音嘈杂,她开口也会被淹没。
二号线人不是很多,江今澄还能拉着吊环和金属杆,等换乘到一号线,江今澄都不知道她的脚是怎么找到地方站的。
人多,但还没多到动弹不得,市中心的几站距离近,刚听完双语播报没一分钟又开始播报到站。因为没有任何可握可靠的,每次开关车门她都要晃几下。
“抓着我吧。”
如果是冬天就好了,她还能扯着许松年袖口或者衣角,但现在是夏天,直接抓许松年手腕,她不好意思。
江今澄摇摇头。
播报铃再次响起,轰隆声逐渐变大盖过中文播报,直至英文播报即将结束两侧窗外出现忽闪忽闪的亮光才变为尖利的啸叫。
“妹妹,你来这儿。”
江今澄和浅棕色卷发女生中间还隔着一个人,能拍到她肩膀很不容易。
等她侧身从缝隙挤过来摸到金属杆,女生才松开手准备下车。
“谢谢姐姐。”
“不客气。”
上下车的人很多,江今澄肩膀被撞了几下,但总归不会再被晃了。
“笑这么开心?”
许松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她旁边。电子屏下的指示灯不再闪烁,屏蔽门和车门也都关上,列车即将起步。
“喏,分你一点,别被甩飞了。”
许松年听话地握在她手下面一点。场面还是有点好笑的,一根金属杆上不知道有多少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手。
出了闸机口从扶梯上到平地,江今澄长长呼了一口气。
“累了?”
“有点。”
“你宿舍是不是有门禁?”
“时间还早。”
许松年连手机都没掏就这样笃定。
周围不算安静,但和师大附近的商业街相比静太多了,车鸣声都显得渺远。江今澄还是喜欢在人少的时候聊天。
“诶,所以你为什么朋友不多?”
“也是受我爸妈影响吧,小时候就一个人上下学吃饭睡觉,也没有能聊太多的朋友。你呢?感觉你朋友挺多的?”
“那你又感觉错了,我没多少朋友,都是半生不熟的。”
又或者还没开始熟悉就分开了,关系也就此止步。
“交朋友挺不容易的。”
“嗯,交友要谨慎嘛,不能和谁都做朋友吧,要多方面观察,确认这个人还可以通过评估才能当朋友。”
“所以你也观察我?”
他步子忽然顿住,似笑非笑地问江今澄。
“是。”
江今澄点头承认,她没觉得这有什么:“我观察你有一年多吧,然后发现你人还真挺不错。”
“那如果,你观察得不对呢?比如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也不是和和气气的人,你会怎么办?”
有风在流动,人语气变化没有那么明显。但风能模糊的很少,许松年俯身凑近让江今澄瞥见他不自觉蜷缩的手指和并不坚定的眼神。
“我也不是只喜欢和气的人,我哥那种自恋鬼人也很好就是要多忍一点而已。你想和和气气就和和气气,不想就不想,这有什么。”
人又不是化学试剂,什么成分都清清楚楚。不要活在别人的审视里,干自己想干的事,栽沟里再爬上来就好,这还是许松年当时开导她的,怎么许松年自己还没绕出来。
“其实你可以再越界一点去观察我。”
“比如?”
江今澄不懂许松年指的越界是什么。
“比如,我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或者怪癖等等。”
“我知道啊。你喜欢晨跑打羽毛球烤蛋糕,有早八七点二十起床,没早八十点多起床。炒油麦菜小青菜不喜欢勾芡饺子不喜欢吃茴香馅。喜欢橘猫不喜欢黑猫,喜欢拿铁不喜欢美式,喜欢晚上写作业然后听歌还要听纯音乐。你有怪癖吗?我好像没发现。”
她说得很流利完全没有卡顿,像高考前倒背如流的七十二首必背古诗文。
江林的路灯偏白光,但夜又是浓重的黑,太有冲突的两种颜色并不融合,像是一定要照亮点什么。
虫鸣声和路人的脚步声都很清晰,汽车疾驰而过的尾灯在眼前留有光轨,江林的桂花还没有开,空气也不够清爽,找不到和榆海相似的影子。
但他对榆海印象最多的人正掰着手指数他所谓的越界,一切又很像榆海了。
“你观察到的?”
“也不是,还有你朋友圈发的,看过就记住了。你这一点都不越界好吧,发在朋友圈谁都能看到。”
“我那是。”
许松年想反驳忽然意识到到什么硬生生隔断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是什么?”
“没什么。”
许松年轻声道。他朋友圈一半都是专门发给她看的。
“这样,我问你一个越界的问题。”
江今澄本就站在许松年斜前方,她这样歪头凑近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也逐渐靠近最终交叠在一起。
梧桐叶还绿得浓郁,风一吹只有树影在晃动,像在撩拨人心。
“你说。”
“你有女朋友吗?”
她问得太直白太坦荡,看过来的眼神似乎也只停留在好奇。
“没有。”
“一直没有?”
江今澄蹙着眉,似是不信。
“一直没有。”
他声音闷闷的,像浸在水汽弥漫的雨天。
但江林现在是洗完衣服一夜就能干透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