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边兰僵了几天还没结果,边缘忽然发消息说晚上要到她们家吃饭。
【我妈知道吗】
【边缘:当然知道,不然去你家喝西北风啊】
【也是】
【边缘:姑姑是不是想你去海市,前几天还问我插班生好不好考】
【你怎么说】
【边缘:当然说不好考,好考的话还能让你知道】
是这个道理,真有掉馅饼的好事怎么会轮到她。
【边缘:放心,明天我再和姑姑说,一定帮你解决这事】
【还是算了吧,我妈听不进去】
【边缘:低估我】
江今澄侧身换了个方向看手机,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和边缘说,敲出来又删掉。
【你还是悠着点吧】
夏天的白昼真的好长,长到他们吃完饭把人送下楼还没有黑透。
天空澄明没有一丝云彩,高楼错落的缝隙还能瞥见没消失的蓝紫色弧光。
江今澄昂头看着天空出神,边缘先从大人的客套中抽身莫名其妙对她说了句我办事你放心,随后他坐上车,边兰又莫名其妙地让她立刻上楼。
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做饭,江今澄爬回四楼闻了一路饭香,幸好吃饱了,只是觉得香,没有想吃的欲望。
“把门带上。”
只是下楼几分钟,屋内空调还很凉快。江今澄听话地带上门不懂边兰怎么又变了脸色,和饭桌上不是一个人。
“你跟我过来。”
边兰平时不让江今澄进她卧室,觉得她身上灰尘多,更不用说她们这几天还在冷战。
“你确实挺有能耐啊,让你姥爷过来训我,是觉得你姥爷开口我就一定会同意?”
“什么?姥爷说什么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主卧大又靠南,这个季节只要晴天半个屋子都能被太阳照亮,所以边兰卧室总是温暖干燥,闻起来也有淡淡的清香。
但边兰此时在质问她完全不知道的事,这好闻的味道也让人心烦。江今澄没意识到这心烦让她讲话语气也带了点不耐烦。
“我是不是说过没有下一次。你上次让你哥说我教育你有问题,这次不想去海市又找你姥爷。有什么事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怎么吵都行,你就非得都捅出去让人看笑话,让我搁不住脸特别有意思是吧。”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误会。
江今澄稍稍一想,就能猜到应该是边缘请姥爷帮忙劝边兰。因为她的不坦诚,让边缘误认为他在饭店那次劝边兰多听听她想法有用,这次更是搬出姥爷,以为效果会更好,所以才在楼下说出那句我办事你放心。
大家都出于好心,但偏偏结果这么糟糕。
边兰最厌烦这样一棍下去憋不出一个字的。
“你不说话就没事了吗?找你姥爷时候不就应该想到这样,我说过下不为例,你还这样干不是找骂是什么?”
“妈你能不能不要预设好我犯错的立场再来质问我。你不应该先把事情理明白,问我为什么这么做然后再解决问题。还是说,这些只适用学校,只适用你的学生。”
这么多年江今澄始终觉得,边兰对任何人都比对她要宽容。
那些宽容不是虚假的嘴上奉承你孩子听话你孩子聪明,而是真的站在他们立场思考虑,但到了江今澄这只有指责和贬低。
“什么叫我预设你犯错的立场?这不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吗?还是说你觉得你没做错?让外人教育自己父母没错?”
江今澄深吸口气,压住因嗓子眼发紧而偏高的声调。
“姥爷有说是我找他吗?”
“是你他也不会说啊?咱家就这几口人,不然还能是你爸找骂?”
“对啊,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是谁说的,凭什么认为是我?不是我干的事,为什么总推在我身上。”
边兰愣了一下,确实是她想当然了。但上次就是江今澄,这次联想到江今澄也很正常。而且他们家就这几口人,江建明没必要找老一辈教育她,除了江今澄还能有谁?
边缘。她前几天发微信问了边缘插班生,他一个二十岁大学生就这么爱自作主张替他妹妹出头。
那不还是江今澄和边缘说了她不想去海市考插班生,不然边缘怎么会自作主张。
“那还不是因为你有过一次,你要是从来没干过别人能怀疑你吗?”
“上次也不是我,你根本就不听我好好说话,明明上次是我哥说的你不敢骂他只能骂我,这次还不是我说,你依然骂我。你总说面子面子,明明是别人让你不舒服却只对我发火。”
江今澄憋着一口气说完,她觉得中间只要停顿一下,眼泪就会啪嗒掉下来。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想考插班生?”
“我厌学,不想考试。”
她偏过头不想让边兰看见已经挂在睫毛的泪。
“你上大学就不要考试了吗?你以后要考驾照四六级计算机普通话教资,可能还要考研考公,这才哪到哪。”
“那我也不想考插班生。我知道这是个好机会能考上985,你也希望我能和我哥一样读更好的大学。但我真的不想,妈,我真的不想再考了。”
这听起来像恳求,但边兰从不会被这些打动。
“我知道我不比别人聪明,其实每次我比你都希望我能有个好成绩好结果,因为这样你会很开心,你会觉得自己家孩子不差,不会去羡慕别人的好孩子。一直以来,我考初中考高中学奥数学毛笔上各种补习班,我只是希望你开心希望你觉得我没那么差,希望你认可我一点,希望你能对我好一点。”
“我不是不敢尝试,我从没觉得给别人当分母很丢脸,是你一直逼我,觉得我不够努力不争气,所以我不想尝试了。”
“我不想得到你的认可了,我觉得自己很好。我想去江林上大学,我想决定自己的人生,走自己的路。”
说了太多的话,她的呼吸已经乱了节奏,嗓子眼的不适也压不住,有点恶心想吐,鼻腔酸心口酸,盈满眼眶的眼泪使她看到的一切都像蒙上一层马赛克。
“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想我,花那么多钱给你报补习班兴趣班,你觉得我只是为了培养一个可以炫耀的工具。江今澄你真是好日子过够了,你看看多少孩子父母连高中文凭都没有,在正儿八经本科师范老师都没有的乡镇一个人刻苦读书到市里,又有多少人想上补习班没钱上。”
“你真是没良心。江今澄你真的没良心。”
参加工作这么多年,边兰已经不会被眼泪打动,错了就是错了,不对就是不对。江今澄没良心就是没良心。
“妈你真不讲理,难道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人吃不饱穿不暖,那些能吃饱穿暖的人就不该抱怨有任何痛苦都该受着。我明明一直都是这样过的,你根本就不在意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只会说我比很多人都幸福了。为什么你可以拿我和别人对比,我就不能和别人父母对比你。”
难道她的眼泪,是凭空掉下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