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叫他一起,你不想就算了。”
“你叫呗,我没说不能一起。”
“那我给他发个消息。”
夹过来那块鱼肉已经冷了,江今澄正过身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在考虑吃什么,想了许久,筷子还是靠在碗壁。
“他说吃完饭一起。”
“行。”
江今澄重新夹了筷鱼肉,没偏头对边缘讲话。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叫他?”
“咱俩什么关系,血浓于水,那肯定不能有外人掺和。”
“但你刚刚不是不想和我一起放?”
“我拒绝的不是你,是这个时间它有点晚了,天气也冷。”
桌上中央摆着砂锅,砂锅内羊肉汤少了大半,涌上来的白汽也仅限沿边那一圈。
“喝不,冷了不好喝。”
江今澄招呼边缘。
“不喝。不过许松年也不是外人,你俩也算得上校友,可以一起。”
“校友?”
她和许松年有这么不熟吗?只能算得上校友。一中每年毕业生那么多,怎么能是一样的交情。
“你俩不算校友算什么?”
边缘渐渐敛了笑意。
“应该算朋友吧,我们是朋友。”
“行,你俩朋友。”
边缘略有咬牙切齿地扭过头去。
“干嘛,只许你俩是朋友,我们不能当朋友?”
“没这意思。”
江今澄吃得差不多准备缓会儿去放烟花,停筷比她早看了半天手机的边缘忽然熄屏拿起筷子一顿猛吃。
“你不是吃饱了吗?”
“又饿了,再吃点。”
“许松年吃好没,你吃快点,你别让人家等你。”
江今澄一只脚已经从塑料凳横档移下来,刚踩上白瓷砖要起身,夹了块标准排骨的边缘皱着眉头茫然地开口:“找他干什么?”
有时真的恨没有二十四小时收音设备,和边缘讲话一大半时间都在拉扯到底他到底有没有说过这句话。
“放烟花。”
“哦,烟花啊,我没给他发消息,骗你玩的。”
“你有病吧,你是不是有病,你有意思吗?”
大人还在桌上,她这些话不能被听到,只能压低声音讲话。
“逗你玩呢,你看你又急。发过消息了,这就去,我吃好就去。”
江今澄不想搭理他,闷头进了卧室。
脱掉校服裤换上加绒米色阔腿裤,也脱掉那身专为能套进校服一直没扔的丑羽绒服。
换好衣服再回头看那些被她随意搭在椅背的丑衣服,江今澄发现校服确实包容性很强,什么丑衣服都能穿在里面,也无需在意好不好看,大家都一样臃肿。
“怎么还不走?”
边缘只敲了一下就推开她虚掩的门。
“手机电没充满。”
其实电早就充满只是她忘了拔,现在当着边缘面拔下充电器反而有种没说谎的踏实感。
边缘不用换鞋,江今澄蹲下换鞋,他人就挡在门前防止被风吹上。
“不走时候催着走,临走又磨磨唧唧。”
“这不就走了嘛,你又急。”
她不记仇,只是会牢牢记住让她不爽的那句话那个场景,再寻个时机完完整整让对方也体验一下。
“我急,我急行了吧。”
“本来就是。”
江今澄小声嘟囔。
——
“怎么不笑?三个人的烟花不好看吗?”
“呵,呵呵。”
如边缘所愿,许松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笑这么勉强还是别笑了。”
边缘抬手想把那张哭笑不得的脸从他视野中移开,又一次亮起的手机屏幕阻断他的动作。
“不扯了,你俩玩吧,我得走了。”
只有几平米柏油路能被橘黄色路灯照亮,手机屏幕亮得刺眼,许松年垂眸就能瞥见边缘手机上的来电页面。
“回家?”
“不然还能去哪,再过会儿鸡都该打鸣了。”
“夸张。”
两人面上带着笑别过头看最后几发烟花升空。
这是后备箱里偏小一个,可能有个几十发吧,讲个话功夫就看不见什么了。
星星点点完全湮灭在夜里中,三人又仰脸盯了会儿才确认真的放完了。
边缘上前用胳膊肘捣了下江今澄说:“你舅叫我回家,你俩把剩下的放完也回吧,九点多了。”
“啊?这么快,剩的不多了,一起呗。”
总共也就半盒仙女棒两个银色喷泉和几个可以手持的大呲花。
“你舅急得很,车都停路边等我了。你跟他也早点回去,走了。”
边缘挥挥手转身。夜色浓重,模糊他的身形轮廓,也吞掉最后江今澄能辨认出他的细节。
突然就没意思了。
来之前她更想和许松年一起,三个人在一起玩时她觉得三个人也很开心。现在边缘要走,她也没了兴致。
就像幼儿园时大家在一起玩滑梯玩蹦床很开心,只要有一个人家长来接先走了,氛围就会顿时变成冷调,再怎么大声欢笑也无法扭转。
火药味和冷空气并不相融,闻起来像在大雪天娶亲,点完鞭炮后众人进屋喝酒吃菜,只留满地红屑,更显冬夜寂落。
“还玩吗?不玩我们回去。”
掠过她耳边的风依然冷,但许松年走近挡住一侧来风,风平缓,她思绪也渐渐回笼。
“再放一个吧,放完我们走。”
“好。想放哪个?”
许松年蹲下去仰头问她。
“这个吧,听说好看。”
江今澄弯腰指了银色喷泉随后直起身,不巧迎面来了阵风,吹得她不得不半眯着等风过。
身上最后一点暖意被卷走,缓慢渗透衣物的冷便如墨滴纸面极速蔓延全身。江今澄打了个寒颤,一个有些滞后的寒颤。
“冷吗?要不要围巾?风有点大。”
她没立刻搭话,许松年已经动手在解他脖颈的黑白格围巾。
柔软带有适宜温度的围巾搭上来像人钻到被阳光晒透的被子中间,她依然能感受到风感受到冬天,但冬天在围巾之外,风也在围巾之外。
因为温暖她脖颈也顿时敏感起来,不自觉歪头蹭了几下。
“围巾太冷了?”
“不是不是。那个,我自己来吧。”
她接过许松年握的位置上下交叉随便绕了几下。反正不是真冷,但拒绝许松年恐怖还得解释会儿,不如直接围上。
“好了,我帮你挡风,点吧。”
烟花的开始和结束都很猝不及防。泛白的火星子在她面前炸开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闻到被风卷来的硫磺味才后知后觉起身。
眸中烟火明暗不均,耳边噼里啪啦声也留有空拍。
他们都没有举起手机定格瞬间或是完整记录,只是站在一起安静地看完银色喷泉,直至再没有伴随细微炸裂声出现的火星。
走得比去年晚,专门扫垃圾的大爷不在,他们俯身捡完能找到的垃圾和没放完的一起揣进塑料袋中。
烧得纸盒里外分离又塞不进塑料袋的烟花筒被她抱在怀里。
“我抱着吧,容易手冷。”
“不用,我缩袖子里很暖和。”
她还侧身向许松年展示如何隔着羽绒服抱烟花筒,但面前的人不说话似是没有动摇的迹象。
江今澄眉头一皱,嗓音也拔高些。
“我手冷你手不冷,你还提袋子呢,我说我行我就行,少磨磨唧唧。”
许松年人是很好,但不是傻子,而且一起出来玩,她也有责任带走垃圾。
“那我们回家。”
“回家!”
路边垃圾桶塞不下江今澄怀里的烟花筒,一直抱到小区才扔进绿色大垃圾桶里,许松年也捏着袋子角把里面的碎纸屑抖落干净。
离他们住的单元没有几步路了,江今澄顺势解下围巾搭在许松年胳膊上。
“挺暖和的,谢谢。”
“上楼再给我也行。”
“没什么风了。还是你这在南方读书的人好好保暖吧。”
今夜无月,路灯黯淡,照到她脚下也没有延伸出深浅明显的影子。
“你以后如果来江林读大学或许能理解,不一样的冷。”
“读大学啊。”
高三考虑去哪读大学再正常不过,就如刚上高一想以后的选科。但江今澄总觉得这太过草率,她要深思熟虑,要把方方面面都想到才能决定。
可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做的选择好像也会后悔。
只要有一点不顺,都会埋怨过去的选择,甚至记不清那出于头脑一热还是深思熟虑,只是想找个东西承载坏情绪。
“那江林大学好吗?”
上午给他们宣讲的人就是江林大学在读。
“这分很多方面。学校名气专业难度就业薪资推免比例还有宿舍条件人文关怀地理位置等等。”
“离你们学校近吗?”
江今澄似乎只听到最后一个关键词。
“近,几公里,坐地铁就能到。”
已经到了单元门前,再爬几层楼他就该和江今澄道别然后洗漱睡觉。
冬天在江林并不是一个漫长的季节,但在榆海是。漫长的季节里他接过很多次江今澄递来的暖宝宝,也和她肩并肩走过很多路。
读高三时觉得从教学楼到校门口不够他和江今澄聊天,现在更觉奢侈。能恰好在同一个学校读书,有相似的轨迹,多困难。
“是不是在一个城市读大学见面会方便点?”
“近些肯定方便点,但想见的话,天南海北都方便。”
天南海北我们都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