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牙关都闭了。”
小虎提着恭桶飞奔而来,拿烧火铁棍撬开厨子的嘴,舀一勺“酱汤”灌进去。
恶臭四散,厨子还没吐,下人们先吐了。
姜凌嚣呵斥:“别添乱!他不过偷点东西,至于这样羞辱?”
“火烧眉毛,还斯文个屁!能吐出毒药是要紧!”小虎又猛灌几勺“酱汤”。
已闭气的厨子终于翻身,吐了一地,从鬼门关回来。
姜凌嚣看着楼下一幕,嫌恶的眼光忽然转亮,他关紧门窗,将写了一半的信纸烧掉,拽过空白信笺重写。
半夜,楼上楼下都安歇了,书房里的火光还亮。
耿正悄声推门,带进两个妇人。一个粗布荆钗,膀大腰圆,沧桑老练,一个带着满头银饰,精悍短小,满手老茧。
她们都是马帮壮汉的妻子。
一个丈夫死在马帮出行的路上,没了生活来源,姜家接她来给马帮做些粗活,渐渐的她学会了给马帮磨刀,修马鞍子,钉铁蹄,最终练就一副强悍的打铁手艺。
另一个男人健在,但养了几个孩子都夭折了,为解愁闷,也到了姜家做活。她自小跟着长辈给人打银饰,有祖传的看家本领,丫鬟们打首饰就找她,现在口碑传出去,还接外宅的夫人小姐的活。
用人之际,她们敢舍家撇业,无一例外愿去京城,暗作机密之事。
姜凌嚣分发两封密函:“一封给掌柜吕富全的,一封宫内侍卫沈丘染的,务必交给本人。”
耿正也掏出一个信封,小三角眼泛出狡猾:“我送给沈老二的开门礼。”
人到函到京城,已是春末夏初傍晚,吕富全招呼伙计给两精悍妇女接风洗尘,自己躲进账房。
信展,无字,只有墨点,或稀或疏,形同天书。
吕富全走到书架前,抽出本《左传》,边翻,边在墨点下面誊字。
当初姜凌嚣离京,秘密交代:日后如有密函,按照函上标注的墨点数,先在书中找到对应的页数,再找对应字。哪怕有朝一日信被截了,也无法译出里中乾坤。
密函译出,内容有三。
一是安全转移银子的计谋,二是银子藏匿地点,三是两位妇女的隐秘安置。
月上,敲过子时更,周边巷子寂静下来,玄虎堂院子却打起火把。
几辆空的大粪车堵在细料库房,吕富全带着几个伙计忙进忙出。
银子刚装满大粪车,就听见“哐哐”砸门声。
“快开门!不开就放火烧了!”
沈戚风领着全副武装的家兵,准备明抢。
吕富全举着火把,安慰在场伙计:“都别怕,一切都如东家所料,按计划行事。”
门开,沈家兵迅速占领院子,趾高气昂。
粪车敞着盖,恶臭熏天,沈戚风捂紧口鼻,厉声大骂:“大半夜的拉什么粪?!”
吕富全恭敬作揖:“二爷,咱做的是药,入口的买卖,大白天的运粪,客人就不来了,可不就得黑夜忙活。”
孙大可提来一个满满的大恭桶,爬上粪车,“噗通”一倒,臭味更加刺鼻。
熏的沈戚风和家兵直打干呕,乱了阵脚。
孙大可下车时,带翻恭桶,桶咕噜咕噜朝沈戚风滚去,甩出一串淋漓。
沈戚风带头吐了,家兵们也哕个不停,满院子一声接一声的“呕、呕、呕”。
吕富全破口大骂:“二爷金枝玉叶,哪受得了你洒的下流污秽?还不快滚!”
孙大可急忙抽赶毛驴,沈家家兵闪退躲远,几辆粪车匆匆出了院子。
整个院子臭的像大粪坑,沈戚风手插鼻孔:“姓吕的,别以为耍花招我就下不了手!老三不在京城,免得让你个外姓奴才霸了家产,来人呐,接管我们沈家自个儿家产!”
家兵得令,举刀冲进账房。
账房除了散碎银子用来应对次日营业,一分余钱也无。
沈戚风不甘心,又令人搜遍堂厅,依旧无果。
家兵上前支招:“爷,那边还有个上锁的细料库。”
一向沉稳的吕富全跳了脚,横加阻拦:“二爷,那房您真不能进!”
越拦,沈戚风越觉得银子就藏在其中,一把推翻吕富全,自己抢了家兵的刀,哐哐砍锁。
吕富全翻身爬起来:“二爷,耿正大爷临离京特意交代过,这房您不可进。”
“耿正一个看家老狗,也敢管本二爷?反了教了!”
“哗隆”,门锁砍掉在地。
沈戚风哈哈大笑,家兵们集体打上火把冲进去。
细料库亮如白昼,却空空如也,不见银钱分毫。
只见梁上吊下一副三尺长的宣纸,上书斗大几字:【沈老二我X你姥爷个蛋 耿正亲书】
沈戚风气疯,浑身发抖。
吕富全火上浇油:“二爷,您鞋上爬了粪蛆,脱下来给您洗洗。”
“滚!”
沈戚风临走放下狠话:“你转告老三,还没分家,他赚的每一厘都是沈家的!看我玩个狠的,保管叫他把银子吐个干干净净!”
粪车已顺利运到无人荒郊,孙大可和两妇女跳下车,卸下银子藏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