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头疑惑:“就算手帕混了,猎狗为何追踪到姜宅?”
管家引官兵抬着石狮子进院,特意摆在于太守脚下。
官兵:“石狮子旁边,只有最上面的土是新的,下面土质结实,完全没有掩埋尸体的痕迹。”
沈丘染拍了下脑门,哎呀一声:“早上,我在石狮子上吐过姜汤。你们把我用过的帕子给狗闻,他追到的人可不就是我!”
管家也装作才想起来:“那些新土是我看门口有呕吐物,让人盖上的。”
脚下的石狮子,从罪证变为笑料,于太守大骂刀头:“还不赶快把镇宅原样安回去,撤兵滚蛋!一群混账白吃!”
官兵如鸟兽散。
沈丘染喊住刀头,口气很差:“我在秉公执法,只是让你不要贸贸然放兵进家,吓到无辜老少,而你真够铁面无私,不听我指挥。”
刀头赶紧找补:“于克新曾接济过我,我也是知恩图报心切······”
紫玉边麻利地帮沈丘染包扎胳膊,边添了把火:
“还没拿到证据,你就断定是同行冤家谋害。难道你的知恩图报就是假公济私,帮于家铲除同行?我倒不信于家能放纵你这样下作。若是你自己的主意,那可真是毁了于太守清誉,可谓家贼!”
于太守恼羞成怒,踹翻刀头,命人拉下去打军棍。
门外传来“噗通、噗通”的棍打肉声,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声。于太守忙着赔礼道歉,重新拉拢交情,院外院内一时嘈杂。
成功洗白自己,又为耿正拖住了官兵,姜凌嚣暗暗挠了下小虎的手心,眉梢微挑。
堂屋门口的石榴树上,黑八哥和白信鸽抓着同一根树枝,滴溜着小眼,盯着满院子的人。
突然,黑八哥横向动了几下,堂而皇之挤落白信鸽。
白信鸽掉下枝头,扑腾着翅膀,飞向白云蓝天。
同一片蓝天下,距姜宅百余里的深山上,耿正举着尖刀,剜下嵌在山洞口的两颗掌旋球。
洞口周边,二十余名马帮壮汉背顶大太阳,挥锹铲土,种植荆棘。
最后一棵荆棘种完,耿正抬头望天,乌云慢慢飘过来,即将下场大雨。
时值春天,西南地区的植物遇雨,一夜便可生根发芽,三天就抽新枝,不足半月,针刺遍布,任谁也无法踏入埋着两个死人的案发地。
赶了一夜的路,耿正带马帮押送地藏蕨汁回来,替姜凌嚣上山掩埋罪证,自凌晨至今,还未合眼。
耿正扛锹上肩,双眼疲惫:“收工。”
二十多匹马,拉下一坨坨马粪,砸在未寒尸骨上,马帮壮汉哈哈大笑,驰骋下山,粗犷的嗓子飚起山歌,震落云上雨滴,世间暂无青天。
倾盆大雨,姜家西苑门大开,马蹄声由远及近盖过雨声,地上溅起尺高深红泥浪,二十多匹膘肥体壮的骏马奔腾而入。
安顿下马帮,耿正冒雨来到东苑,敲开姜凌嚣书房门,告知他地藏蕨到货,但受了潮,需要五天内炼制,否则变质报废。
还有一个好消息。
江湖眼线密报,找到了打造□□金牙的金铺,就在京城。金铺伙计口风很严,威逼利诱下,只有一人肯提供买家线索,但开价奇高,过时不候。
离揪出姜家灭门真凶,近了一步。
但山洞炸毁,新的炼丹房还未找好,“玄虎丹”即将断供,财源无法支付线人。
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个新的炼丹房。
于氏兄弟没找到,主办官员倒让狗咬了,闹出笑话,沈丘染又负责又爱面子,咽不下这口气,不顾休养,翌日一早就去找新线索。
他出门,姜凌嚣进门,刚好走个面对面。
姜凌嚣揶揄:“(我)弟弟又去找(别人)弟弟?”
两人就站在闹出误会的石狮子旁,沈丘染臊眉搭眼:“三哥,实在对不住,昨儿我拦着拦着,官兵还是惊了你府上。”
姜凌嚣只关心沈丘染的伤情:“还疼吗?”
沈丘染忙动动胳膊:“你府上有个白眉老太,刚给我敷上药就不疼了,比太医还厉害。三哥都是从哪儿笼络的这些能人?”
姜凌嚣垂下双睫,顿了顿,“都是老人家生前积攒下的人脉,我不过是坐享其成。”
哪壶不开提哪壶,沈丘染抬右手扇了自己一嘴巴,扯到伤口,他疼地呲牙咧嘴。
兄弟只差两岁,可只对着自己时,弟弟像比自己小十岁不止,让人不放心。
姜凌嚣宠爱中带着无奈:“我给你当仆人,仅此一天。”
离太守府百十余米的街上,店铺栉比鳞次,有家挂匾“于德雅堂”的大药房,前店后院,沈丘染和姜凌嚣穿堂而过,进入于家。
院中毫无任何德与雅的痕迹,摆满各式练武用的木桩,上面挂满了尿布和粉底白花的小衣裳,在春风中飘摇不定。
姜凌嚣在小衣裳前驻足片刻,收起分心的怜悯,随沈丘染进到屋内。
于克新的老婆还没出月子,不方便见人,老妈子放下床帘掩实,卧房开了条缝,方便门内门外对话。
隔着门,沈丘染和姜凌嚣站在堂屋,姜凌嚣目光专注墙上字画,一副仅是作陪的样子。
沈丘染隔门发问:“于克新有无跟人结过仇?”
姜凌嚣耳朵一动。
门缝,传出女人的哭腔:“有。前天他说同行是冤家,一定要去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