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跪,看到了姜凌嚣长襟下摆处沾染的不明血迹,灰色洇成黑色,她瞬时魂飞魄散,跌坐在地,瑟瑟发抖。
姜凌嚣看到了她的失态,漠然转身,变形的影子在晨雾中隐约不散,像个飘荡的魔鬼。
卧房,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甜香,丫鬟们正举香熏炉被子,拿梳子蘸了桂花水给小虎梳头,不时嬉笑。
“砰”,姜凌嚣推门而入,跟往常斯文的推门声完全不一样。
屋内猛地噤声,丫鬟们齐齐停下手里的活,请安都忘了。
姜凌嚣:“下去。”
丫鬟们慌忙关门出去。
小虎正照镜子,铜镜里突然跳进一张扭曲的脸,她吓了一跳,回头仔细瞧,姜凌嚣好好的,脸并没扭曲,只是眼中布满血丝。
但镜子里,就是狰狞得像刚杀了人。
小虎不由站起来,神色惊恐:“你怎么了?昨晚还好好的。”
姜凌嚣有说不出的邪狞:“你说得对。”她说过,刀落必须头掉,他突破了最后的心理防线,做到了。
小虎摸不着头脑,抓了块点心喂到他嘴边:“饿傻了?”
姜凌嚣一把握住她的下巴,推至床前,眸中含邪:“不吃。”
“那你吃什么?”
“你。”
回京的路上他就喜欢小虎,小虎也三番五次引诱,但他从未顺水推舟。因为鄙夷、痛恨她滥杀无辜。
现在不用了,他变得和她一样。
不,他还要和她不一样。他凶狠,猛烈起来,像在替天惩罚另一个杀人犯。
看她眉眼起皱,蜷缩,告饶,他将她宽恕,原谅,怜悯,放过了被审判着的杀人犯,也就是也放过了同为杀人犯的自己。
他们平起平坐,他可以不再约束着自己,放肆去爱她了。
丫鬟们在外面红了脸,小声催促对方:“快去烧水,一会儿俩人要浴汤了。”
昨晚隔壁沈丘染咳嗽,吵的紫玉睡不着,她倚在窗上赏夜景,却发现姜凌嚣骑沈丘染的马出门,等他回来,衣摆上沾了血迹。
她来到马棚,找到沈丘染的白马。
马身上也溅了血点。
昨晚她配合他骗过沈丘染,然后疑似发生了命案。如此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就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紫玉震惊,懊悔不迭,忙拿刷子刷马,洗刷自己无意间参与的罪恶。
刷着刷着,她哭了,狠狠抹了下眼角,泪根本抹不完,就像能洗刷的掉证据,也抹不掉共犯事实一样。
——
太阳高升,浓雾弥散,阳光晒到沈丘染脸上。
他起晚了,系着腰带匆匆下楼。
走至一楼,丫鬟端来姜汤,紫玉端着猪肥粥“清肺化痰的,多吃点。”
沈丘染马不停蹄:“来不及了!人命关天,答应了于太守帮他找兄弟的!”
“站住。”
姜凌嚣下楼,猪肺的腥膻飘来,让才杀过人的他反胃,他止步在楼梯口,“病了还不喝药,让你当差,不是叫你卖命。”
他刚沐浴完,周身散发着幽冥冷香,身姿笔直强硬,气场逼人。
沈丘染本想拒绝,但姜凌嚣的冷眼让他不由自主端过姜汤,一口闷。
姜凌嚣瞥眼粥,又是不容反驳。
沈丘染实在喝不下了,幸好小虎在房内喊了一声姜凌嚣。
姜凌嚣转身刚走,沈丘染就放下粥碗,刚出大门,他就扶着石狮子吐了个干净。
紫玉追来,帮他擦嘴:“不能喝姜汤,还逞强。”
沈丘染夺过帕子,胡乱抹了两下嘴:“你看他刚才那样子,我敢不听话吗?奇了怪,三哥今天怎么跟以往那么不一样呢。”
紫玉心虚,不再吭声,帮沈丘染牵过马。
沈丘染奔马疾驰,来到太守府。
于太守特意备了丰盛的当地特色早点,沈丘染盛情难却,勉为其难尝了几口芝麻糍粑裹油条,弄了一手油。
侍立在旁的小衙役见状,立马递上青云锦帕。
沈丘染随意擦擦手,扔掉帕子,无心过多寒暄,单刀直入要查失踪案。
于太守赶紧调动人马协助。
太守府院中,官兵严阵以待,衙役牵来猎狗。
沈丘染让于家人找出失踪两兄弟的贴身衣物,给狗闻。
恰好失踪那日两兄弟在太守府吃早饭,用过府上帕子,当即翻出两块。
狗闻过帕子,寻味识踪,狂吠突奔。
沈丘染骑马紧追其后。
几十名官兵和衙役武装森严,随狗穿街跨巷,阵仗大到像出兵打仗,百姓、商户避之不及,瓜果山货滚了一地。
忽然,前面部队随狗停住,齐齐亮出弓刀,包围府门。
刀头上前禀告:“沈大人,凶手找到了。”
沈丘染盯着府门匾额,震鄂。
姜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