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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三十七章】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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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好”字。是强调,还是随手打的?是表达一种轻微的、长辈式的质疑和督促,还是……别的什么?我像个解密专家,对着这短短一行字,试图从每一个字符、每一个标点里榨取出尽可能多的信息。是冷冰冰的责备吗?似乎语气又没那么重。是随口的调侃?

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我头晕目眩。脸颊的热度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我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她打出这行字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或许会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或许嘴角会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转瞬即逝的弧度。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但无论如何,这句偏离主题的回应,本身就传递了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她对那个“推微信”的请求,不感兴趣。她甚至懒得直接回答“可以”或“不可以”,而是用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轻描淡写地将我的试探,连同他的请求,一起拨开了。

沉默,也是一种拒绝。而且是一种更高级、更让她占据主动权的拒绝。她没有说“不行”,但她用行动表明了态度——她不想加,并且,对你在这个时候还关注这种事情,有点“看法”。

想明白这一点,那股尴尬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明悟和一丝窃喜的情绪取代。她没有加别人的意思。她甚至因为我在“玩手机”而“质问”我。虽然这质问可能只是老师的职业习惯,但至少……她的注意力,有那么一瞬间,是放在我身上的,是关于“我是否在好好学习”这件事上的。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和急于解释的心情:

“啊……这不是,有人有要求嘛……”

点击发送。发出去才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傻,有点推卸责任的意味。但我顾不上了,只是想告诉她,我不是故意不好好学习,只是“被迫”处理了这么个“请求”。

发送完,又陷入新一轮的等待。这次等待的时间不长,大概只过了几分钟,但每一秒都被拉长,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敲打着寂静的空气。

手机再次震动。

她的回复来了。

这次,是一句更长的,甚至带着波浪号的话:

“好好学习~将来起码也是个985……”

波浪号。她又一次用了波浪号。

这个小小的、弯曲的符号,对于我来说,哪怕这可能只是随手为之,哪怕这可能毫无特殊含义,但在我眼里,依然是一个,一个泄露了某种不同于课堂上严肃形象的、或许可以称之为“随意”甚至“温和”的瞬间。

更重要的是这句话的内容。“将来起码也是个985……” 她……在对我有期望?哪怕我这次考得如此糟糕,她依然觉得,我“起码”能上个985?这是一种鼓励,还是一种基于事实的判断?或者,仅仅是一句老师对学生惯常的、不痛不痒的祝福?

但无论是什么,从她那里说出来,经由这带着波浪号的文字传递过来,就足以让我那颗悬着的心,被一种酸涩的甜胀感充满。她记得我说要好好学习,她没有因为我的失败而彻底否定我,她甚至还……对我有期待。

狂喜像碳酸饮料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上来,冲散了之前所有的忐忑、尴尬和自我怀疑。一种难以言喻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在极度欢喜下滋生的、不管不顾的放纵感,攫住了我。指尖发烫,几乎是未经思考地,我打下了下一行字:

“好好好,考不好我就直接人间蒸发~主动失去回来看你的资格~”

我也用了波浪号。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像一句玩笑。可打出来发送的瞬间,我又后悔了。这太直白了,太明显了。“回来看你”,这几乎是在直白地告诉她,我未来回来的动力之一是她。而“人间蒸发”,听起来像幼稚的威胁或自嘲,会不会让她觉得厌烦?

然而,撤回已经来不及了。消息变成了绿色气泡,安静地悬挂在我那句“好好学习~”的下面。

我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会怎么回?会无视?会批评我胡言乱语?还是会……

“嗡。”

震动。几乎是秒回。

我手指颤抖着点开。

只有一行字,没有标点,只有一个简单的波浪号,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我的灵魂:

“那你好好学习,我还想见到你~”

……

时间,空间,声音,一切的一切,在那一刻都消失了。

我呆呆地看着那行字,每一个笔画,每一个字符,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灼烧着我的视网膜。

“我还想见到你~”

“我还想见到你~”

“我还想见到你~”

简单的七个字,加上一个波浪号,在我脑海里循环轰鸣,一遍,又一遍。像惊雷,像海啸,像沉寂荒原上骤然绽放的、无边无际的烟火。

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四肢百骸过电般的酥麻。心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它在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冲撞着我的胸膛,那么用力,那么急促,让我怀疑下一秒它就要碎裂开来,从喉咙里跳出来。脸颊烫得吓人,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双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上。

她说了……她说她想见到我。

不是“希望你能考好”,不是“加油”,而是“我还想见到你”。

是“我”,是“想”,是“见到你”。

主语是她,谓语是“想”,宾语是“你”。

这句话可以有无数种解读。可以是最寻常不过的老师对学生的鼓励,希望你好好努力,未来能有出息,我们还能有再见的一天。可以是随口一说的、为了呼应我那句玩笑的、并无深意的客套。

可是,那是冷歆落。

她用了“想”字。她还用了波浪号。

这几乎是我贫瘠想象力所能抵达的、最接近某种回应的界限了。哪怕这可能只是深渊里传来的、我自己臆想出的回响,我也心甘情愿溺毙其中。

巨大的、灭顶的喜悦像温暖的潮水,将我整个淹没。我在房间里,握着发烫的手机,像个傻瓜一样,咧开嘴,无声地、拼命地笑了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可我还在笑,笑得肩膀颤抖,笑得肚子发疼,笑得必须紧紧咬住下唇,才能不发出奇怪的声音。

“我还想见到你~”

这七个字,像世界上最珍贵的咒语,瞬间治愈了所有因考试失利带来的阴霾,驱散了所有因等待和不确定而产生的焦虑。世界重新变得明亮,充满光彩。窗外邻居家吵闹的电视声,此刻听来都像是欢快的乐章。厨房里母亲炒菜的刺啦声,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

“棠棠!吃饭了!”母亲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带着惯常的、因为久叫不应而略微扬高的调子。

“哎!来了!”我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明亮、甚至带着笑意的声音回应。这声音听起来陌生极了,充满了勃勃的生机,和几分钟前那个缩在房间里自怨自艾的女孩判若两人。

我手忙脚乱地抹了把眼睛,指尖湿漉漉的。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行字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发着光的宝石。我不敢再多看,怕多看一秒,它就会消失,或者被我看穿其下可能存在的、令人失望的真相。我需要让它留在那里,留在今晚,留在我可以反复咀嚼、反复回味的记忆里。

匆匆在屏幕上敲下:“遵命!我这就去悬梁刺股!” 加了一个夸张的奋斗表情。发送。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复。

但已经不需要了。那一句话,已经足够点亮我整个灰暗的假期,不,或许是我整个青春时代。

我几乎是蹦跳着冲出房间的,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什么事这么高兴?捡到钱了?”母亲端着一盘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瞥了我一眼,狐疑地问。

“比捡到钱还高兴!”我笑嘻嘻地凑过去,伸手就想捏一块排骨,被母亲一巴掌拍开。

“洗手去!没大没小。”母亲嗔怪道,但眼里也带了点笑意,“刚才还愁云惨淡的,这会儿又阳光灿烂了。你们这年纪的孩子,真是六月天,说变就变。”

我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跑去洗手。水龙头流出的冷水冲刷过依旧发烫的手指,也冲刷不掉心底那沸腾的、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快乐。镜子里,我的眼睛还微微有些红,但亮得惊人,嘴角咧着,傻气十足。

“我还想见到你~”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自动播放,配上她可能有的、我自行脑补的温和语调,每一个字都裹着蜜糖,甜得发齁。

饭桌上,我胃口大开,连吃了两碗饭,把母亲夹给我的菜一扫而光,还时不时对着空气傻笑一下。

“这孩子,怕不是学傻了吧?”父亲也忍不住打趣。

“你才傻呢。”我冲他做了个鬼脸,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填满,满得快要溢出来。

我知道,那条关于“推微信”的询问,已经不需要任何后续了。至于某理科生那边,我晚点可以回他:“冷老师假期不太用微信,可能不方便加哦。有问题可以开学再问~” 用一个礼貌的、无可指摘的理由搪塞过去。

而我和冷歆落的对话框,就定格在那句“我还想见到你~”和我那句“遵命!”之后。像一个恰到好处的休止符,余韵悠长。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熬夜玩手机。我早早洗漱,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黑暗中,我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那个下午,那短短的几句对话。

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到石沉大海的煎熬,再到那句出乎意料的诘问带来的尴尬,最后是那句猝不及防的、将我彻底击碎的回应。

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心跳的节奏,都清晰如昨。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下。不敢再看,怕看多了,那份狂喜会变质,会露出底下可能存在的、现实的冰冷骨架。但又忍不住,隔一会儿就悄悄摸过来,点亮屏幕,只看一眼锁屏界面——没有新消息——然后心满意足地放下,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无声地尖叫,踢蹬着被子,像个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年关将近。空气里似乎也弥漫着某种辞旧迎新的、微醺的气息。

我答应她了。

要好好学习。

为了那个“起码也是个985”,更为了那句“我还想见到你~”。

前者是目标,是责任,是证明。后者是……是光,是氧气,是我全部笨拙青春里,所能想象到的、最奢侈的温柔与许诺。

我翻了个身,抱紧被子,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甜蜜里,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仿佛念得多了,就能让这个夜晚,让这份悸动,永远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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