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遥星心中暗叹:啧,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坐到首辅之位的人,他可不是跟你讲情义的人,一句话,就让人无话可说,亦不敢说话。
这周家,遇上江浔,也只有“从命”的份了。
半晌,他看向沈遥星,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京城良缘喜铺的东家,此次冥婚事宜,皆由她来操办。”
良缘喜铺名声远扬,就是远在两淮的周家也是有所耳闻的,毕竟那几场婚礼也确是前无古人。
江浔:“诸位只需要配合就行了。”
周家众人的目光落在沈遥星的身上。
她如今已经能从容淡定地面对各种各样的打量,见此,也不觉唐突,她站起身来,温和地笑了笑:“有劳诸位配合一下了,我也会尽心的。”
这话沈遥星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但听在周家人耳中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江浔前一脚刚说了“配合”,后一句沈遥星又强调一遍,是以此刻连笑容都颇有几分威胁的意思。
可惜二人浑然不觉。
沈遥星若是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她都可以发誓她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周远山身为一家之主那么多年,也不是白当的,知道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很快反应过来,对着江浔道:“既如此,下官领命。”
既都说好了,沈遥星也毫不含糊,说干就干,她问:“请问原先云姑娘住过的屋子在哪,可否领我去看看。”
周夫人闻言,让身后的嬷嬷带她去:“姑娘这边请。”
沈遥星点点头说好,就随她出门。
江浔看了她一眼,却道要与她一同前往。
沈遥星没说什么,她觉得江浔很了解她。
说起来,她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没怎么接触过和已逝之人有关的事务,第一次,她还是没法说毫不害怕。
有个人陪着,总归是好的。
她心一定,和江浔一起向云妍生前的屋子走去。
云妍的院子坐落在周府东南角,颇为清静。
推开院门,只见院内打扫得十分整洁,却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气息。
几竿翠竹依旧挺立,只是叶梢已微微泛黄。
领路的嬷嬷在院门口便停下了脚步:“表小姐去后,夫人吩咐每日只让人进来洒扫,里头的东西…大多都还保持着原样。老奴…老奴就不进去了。”
沈遥星点头,与江浔对视一眼,率先踏入了院子。
正房的门窗紧闭,推开时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埃。
屋内好一阵时日没通风了,沈遥星觉得有些闷,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隔木窗,花树沁人心脾的清雅淡香迎面拂来,方觉好受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适,开始仔细打量起来。
屋内的陈设精致,梳妆台上放置胭脂水粉、床头搁着半卷书册、屏风上搭着披帛……
昭示着主人生前的生活习惯。
沈遥星走向靠东墙摆着一张黄花梨木梳妆台,台面上放着一面菱花铜镜,镜面蒙着薄灰,映出模糊的人影。
铜镜旁摆几件小巧的首饰,一支玉簪、一对珍珠耳珰。
梳妆台下的绣墩上还搭着件藕荷色的披帛,料子是上好的软烟罗。
靠窗处设着一张书案,案上整齐地叠着几本书册,最上面一本是《诗经》,沈遥星翻开看了看,书页间还夹着一枚干枯的花作签。
樟木衣柜柜门虚掩着,隐约可见里面挂着的几件衣裙,都是素雅的浅色。
多宝阁上错落有致地摆着些瓷器、玉器摆件,最显眼的是尊白玉观音,慈眉善目,宝相庄严。
沈遥星下意识走过去,把白玉观音拿在手中瞧了瞧,玉质上好,入手温凉,仔细看看,也没什么不同。
她默默放下玉观音。
环顾一周,想问问江浔有没有什么发现。
比如,这屋子里有什么暗格或暗室之类的,毕竟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江浔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落在正立在房间中央的苏绣屏风上。
屏风上绣着梅花的图案,瓣瓣分明,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紫檀木的框架打磨得光滑如镜,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走过去,指尖轻轻划过精致的木框,似在欣赏一件宝贵的工艺。
这是件上好的工艺品,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江浔收回手,又动了动附近的烛台:“没有暗格。”
沈遥星盯着屏风上的梅花片刻,问:“云姑娘喜欢刺绣?”
“听云淮说过,的确如此,且绣工高超。”
她凑上前,抚了抚栩栩如生的梅花绣样,靠近看了看上头的针脚,发现确实没什么异样。
正欲离开,沈遥星神情忽然一怔,指尖的动作顿住。
这梅花上怎会……
“有不对劲。”她开口。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