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糖终于化完了。

苹果的酸味像一根细丝，在喉咙里缓缓蔓延开来，带着一点凉意。

季明川微微眯起眼，手指在糖盒里拨弄了几下，挑出一颗蜜瓜味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果香很快覆盖了那点酸涩，他才慢吞吞地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你心里既然有答案，又何必问我？”

“我心里是有答案。”

容启昭坦然承认，依然直直的凝视着对方，“但我想知道你的回答。”

季明川抬眼看过去，嘴角还含着那颗糖，笑的漫不经心，开口时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觉得我会就会吧。”

容启昭沉默的看了他一阵，眼里慢慢浮上失望之色。

他原本向着季明川倾身的身体慢慢坐直，又往反方向靠了靠，才按着眉心挫败的叹了口气，声音滞涩的开口:“我还以为你能信任清野，就也能信任我。”

季明川的指尖在糖盒边缘顿了一下。

他微微拧了拧眉，偏过头去看容启昭，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你觉得我信任霍学长？”

“还记得那次训练吗？你说，如果我和清野真的相熟，就会知道，能打动他的，到底是什么。”

容启昭的身体彻底往后靠，有些颓然的开口，“清野的父亲，在八年前因为精神力入侵去世。”

季明川微怔，在糖盒里挑拣的手停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难怪，当初他第一次提起精神力引流术的时候，霍学长的反应那么不对劲。

“能打动他的，一直都是精神力引流术。”

容启昭的声音很轻，“你是在教他精神力引流术吧？所以，他才会欠你三千万，才会那么信任你，才会真的想转去学医疗。”

季明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咬了咬嘴里的糖果，任由甜味在口腔里蔓延。

空气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久到那颗糖终于在嘴里化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余甜。

季明川把糖盒收起，放在了茶几上。

收回指尖的时候，他看了旁边的容启昭一眼，没有回卧室，而是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算了。”

先打破沉默的，依然是容启昭。

他揉了揉眉心，再看向季明川的时候，便又是那副冷静沉稳的姿态，“季明川，既然你不信任我，那我们就谈谈交易。”

季明川微挑了眉，颇有兴趣的看过去:“哦？”

“你不是想改联邦第一法案？”

容启昭的声音很沉，“季家在军部的势力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但容家目前在军部的声望很高。”

“你支持容家，支持我，我们一起修改联邦第一法案。”

“等你当上联邦统帅要多久？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季明川笑着摇头，“我等不了那么久。”

“而且，联邦目前要面对的星兽潮太多了，以目前的机甲作战方式，是不可能更改联邦第一法案的。”

季明川很清醒，“这和谁是联邦统帅没关系，和某一个人或是某几个人的作战能力特别强也没关系，和我的精神力等级更没关系。”

他抬起眼看向容启昭，那双眼睛里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亮得惊人:“我如果真的要改联邦第一法案，靠的也不是权势，而是学术成果。”

容启昭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精神力储存器。”

容启昭缓缓开口，“如果它成功问世，会改变现行的作战体系。”

“……就可以推动联邦第一法案的修改。”

季明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容启昭，嘴角弯着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像是在等对方把话说完。

“你不是一直想转去301军校的医疗系吗？”

容启昭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我会帮你。”

季明川便也笑了:“多谢。”

“刚刚明屿向你扑过来的时候，你没有用精神力把他拉开。”

容启昭忽然说，“两天了，你精神力还没恢复好吗？”

没等季明川回答，他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掌控意味的从容，“你想吃什么？团体战前我想办法给你带过来。”

季明川眼睛一亮，立刻道:“联心的桂花糕、玫瑰酥、茉莉卷各带两盒，星云私厨的招牌菜和甜点都给我来一份，还有阿斯帕的……”

“停。”

容启昭打断他，起身就走，“差不多得了，你别得寸进尺，点菜也不能这么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