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启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收回手，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交叠着搁在膝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似乎是在斟酌语言、理清思绪。

过了好一阵，他才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人之间那截刻意拉开的距离，稳稳地落在季明川的脸上:“你去看过清野吗？”

容启昭的目光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闪避的认真。

季明川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漫不经心:“看过啊。”

他把糖盒搁在膝盖上，拆开盖子，随意挑拣着里面的水果糖，懒洋洋的回答，“霍学长的身体数据挺好的，团体战前应该能好。”

“他现在的数据是挺好的。”

容启昭顺着他的话点了头，却突然转了话锋，“但我昨天去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季明川抬起眼:“是吗？”

“那时候，他脸色很痛苦，医疗舱的实时数据比刚躺进去的时候还差。”

容启昭抬手揉了揉眉心，食指和中指按在眉骨上，用力地压了一下，声音比之前轻了些，“你应该知道，不管是我们苍穹的医疗兵，还是主办方提供的医疗保障，其实主要仰仗的都是医疗舱。舱体自带的修复系统能处理大部分外伤和身体损耗，只要人躺进去，数据就会一点一点往好的方向走。”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但清野躺了一天的医疗舱，情况不仅没有转好，反而在变差。”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就托人找了军方的医生问问情况。”

容启昭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季明川只得象征性的应了一句:“哦。”

他礼貌的追问道，“然后呢？”

“有个医生告诉我，清野的情况，有可能是……”

容启昭的声音沉下去，直视着季明川的眉眼，想要看清对方眼睛里的每一缕波动，“精神力入侵。”

但季明川只是轻飘飘的说:“是吗？”

他垂下眼，“可霍学长不是快好了吗？”

“是啊。”

容启昭说，“清野快好了。”

容启昭站起身来，走到刻意挪远的季明川面前，在对方身旁重新坐下，继续道:“可精神力入侵不是外伤，医疗舱根本治不好。”

他微微侧身，看着对方的眼睛，“而若想真正的治好精神力入侵，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等着季明川接话。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季明川从手上的水果糖里随意拿了一颗，拆开扔进嘴里，是苹果味的。

清甜，却带点微酸。

他终于开口，如容启昭所愿，说出了那几个字:“精神力引流术。”

“不错，精神力引流术。”

容启昭点头，强调道，“而整个联邦，唯一精通精神力引流术的，只有柳医生。”

季明川没再说话。

他只是含着那颗糖，让那微酸的甜味在唇齿间缓慢地弥散开来。

他把糖盒放回膝盖上，手指搭在盒盖上，没有合拢，也没有再去拿第二颗。

“那个医生遗憾的告诉我……”

容启昭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又平复下去，声音比方才更轻，带着一点哑，“自八年前柳医生殉职后，整个联邦医疗界，已没有人会精神力引流术。”

“队长。”

季明川轻声开口，“你想说什么？”

“但清野毫无预兆的好了。”

容启昭说，“清野医疗舱的存储数据也看不出问题，那个医生说，他可能看错了。”

“但我知道，他不可能看错。”

容启昭一字一句的强调道，“他曾经是柳医生的助手，更是联邦中对精神力入侵症状最了解的人。”

“清野好了，是因为有人用精神力引流术救了他。”

他看向季明川，求一个答案，“是吗？”

季明川只是笑:“你觉得是，那应该就是了。”

容启昭不想他就这么敷衍过去，往他的方向倾了倾身:“好，我换一个问法。”

季明川低头垂眸，舌尖抵着那颗快要化完的糖，果酸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比方才更明显了一些。

“你是柳医生的儿子，你对人体各大经脉和精神力的走向一清二楚，你的梦想是去301军校学医疗。”

“季明川，”

容启昭问的直白而有力，“你会精神力引流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