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计算着自己和魔罗的约战之期,时而想着,若能在赴死之前再见爱人一面就好了,时而又劝自己,不见也罢,免得狠不下心。
后来,九方潇真的回来了,白麟玉心里高兴,甚至称得上狂喜,可他却再一次将那人推开了。
他无数次地想跟九方潇表明心迹:
你是妖神转世,却并未做错什么,错的人是夙天,是我,我想利用你的命换万千麟族的重生,但我失败了。
临城时,你的眼睛变成白瞳,那是召唤妖神的最佳时机——
那是我唯一一次,对你动了杀念,可我终究下不了手,往后,也永远不会再有那样的念头。
我可以为了你放弃麟族,可以为了你去死,却唯独没有勇气再同你相伴相守,我怕良心谴责,怕无颜面对麟族先祖。
我是懦夫,我是混账,是困于血脉和责任的囚徒。是我一次又一次放开了你,放开了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眼睁睁地看着你冰躯碎裂,我却无能为力,我护不好你,我真的好难过。
阿潇,我爱你,我求你,原谅我。
……
可这些话,白麟玉最终没能说出口,只能在四下无人的夜里,一遍又一遍的呓语。
再后来,九方潇要他禅位,一开始他只当无理取闹,晚上他去青园寻人时,入眼却见到空荡荡的床榻。
白麟玉便躺在他的床上。他知道九方潇只是去了营地,但他却无法抑制地想起他们一起经历的所有事。
撕心裂肺的不安与思念,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怕九方潇真的狠心离开。
他怕他再次失去那个人。
于是他妥协了,让步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往的退缩推拒,都变得特别可笑,他们明明能一起携手改变命运的,不是吗?
还好,他们如今又在一起了……
白麟玉就这样坐在帐中,半眯着眼睛,胡思乱想了一整夜。
他受了点皮外伤,几日不眠不休,倒是真的有些困了。
半睡半醒之间,隐约看到一道英挺的身影,掀开帐帘,缓步朝他走过来。
那个人还是那么好看,全身上下,无论从哪个角度,怎样看都好看,叫他移不开眼。
白麟玉撑开眼皮,冲他笑道:“阿潇,你回来了!”
“嗯。”九方潇也笑了笑,声音柔得像化开的涟漪,“我太想你,便提早回来了。”
接着,不及人反应,俯下身体,紧紧抱住白麟玉的脖子,在他耳边呢喃:
“我好累,想回家了,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回家?”白麟玉贪恋着他身体的温度,就好像他真的在自己身边一样,“你想回南安?”
“北宸。”九方潇亲了亲他的耳廓:“我们回北都王城。”
“现在吗?”
“现在。”
白麟玉没法拒绝他的要求,两人并肩出了营帐,金羽火凤振翅飞翔,载着他们冲破无边的夜色。
俯瞰大地,万家灯火,一派祥和。
今夜的王城人声鼎沸,比过节时还要热闹,九方潇拉着他在熙攘人海中穿梭。
白麟玉攥紧九方潇的手,生怕稍一卸力,就被人群冲散。
前方的人突然停了脚步,踏上一座弯月拱桥。
白麟玉循着他的目光,灯影柔暖,情丝绵长。沉静,美好,恍若一触即碎的泡沫。
脑海中蓦地想起那人很早之前说过的话,“你想不想和我一起放灯?”
九方潇眼里满是笑意,重复他的话问:“你想不想?”
“想。”白麟玉几乎脱口而出,转头望向桥底的商贩,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去买。”
“最漂亮的。”
“好。你想想要许什么愿。”
白麟玉松开九方潇的手,转身朝人潮中挤去。
他走得很快,不愿再和那人分开瞬息,又害怕这一松手,就会和他彻底走散。
心里是哀伤,是悔恨,是喜悦,是庆幸。
真好啊。
战事大捷。
我的阿潇,他真的回到我身边了。
——即便这一切,只是一场美梦。
“小玉,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怪你,可我再没什么可以留给你的了。”
白麟玉回头看,月桥上依然人头攒动,他最牵挂的身影却已消失无踪。
……
天刚蒙蒙亮。
白麟玉猛地呼出一大口气,坐在案前缓了半晌。
营帐内冷冷清清。
他起身洗了把脸,拭去眼角的泪痕,望着水中的影子,脸色苍白,眼里尽是血丝,狼狈的不成样子。
帐外嘈杂,没过一会儿,耳边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不用想也能听出来人是莫剑。
白麟玉正定神色,快步走出营帐:“发生何事?如此匆忙。”
“陛下!”莫剑单膝跪地,急声道:“前线急报:魔辛焱已毁。”
白麟玉抬眼,迅速扫过黑岩城的方向。
天空中涌动着无数鲜红的光流,伴着朝阳徐徐升腾,整个天幕美得惊心动魄,却透着几分血色的凶残。
“他呢?平安回来了吗?”
“这……”莫剑头垂得更低,他当然知道白麟玉问的是谁。
白麟玉心下一沉,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莫剑据实禀报:“潇君他、他……没能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