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死,我也要和老爷一起。”
“呸,夫人莫说此话,就算是我死,也绝不能叫夫人那样!”陆世林正色道,“我陆世林平生最对不住的人除了兄嫂,便是夫人你,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就算是死,也要换夫人余生平安顺遂。”
桑榆心没说话,紧紧搂住他。
大牢门哗啦啦被人打开,有脚步声传来,桑榆心坐正了身子去看,陆清鹊和小荷带着包袱来了。
为了不叫叔父叔母受寒,她特意准备了很多御寒衣物。
三人絮絮说了很多话,别说是一刻钟工夫,此时就算时间再久,话也说不完。
狱卒来催促陆清鹊赶紧离开,她这才依依不舍向叔父叔母道别。
好歹是见上了他们,叔父叔母无恙,她也放下心来。
*
过了几日刑部终于判处袁行之。
陆清鹊赶去之时,见顾景渊已提前到了。
他冲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二人斜着相对而坐,陆清鹊见他成竹在胸的笃定模样,稍显慌乱心思也安定下来。
有关袁行之的罪行虽已确定,可因顾景玄掺入此事,若是没有更确凿之证据,也无法判处死刑。倘若从轻发落,用不了多久顾景玄也会将他保出来,到时候想再处置袁行之便晚了。
顾景玄扫了一眼陆清鹊,眸光闪动,似是警告。她轻轻别过视线,垂下头来,心底有些许慌乱。
那本册子已经被他拿走,此时估摸着早就被销毁了,看来他势必要保下袁行之。
果然如陆清鹊所想的那般,顾景玄从一开头便做好了万全准备,将袁行之所犯罪行包括贪墨贿赂等,避重就轻,说得轻描淡写。
以他的性子,刑部之人他不能不会收买,见他这般说,他们态度也开始动摇。
陆清鹊抓紧了自己的衣衫,紧紧盯着顾景玄的动作,倘若目光是剑,他此时已被她的目光凌迟百遍了。
这个时候她才恍然知晓他的意图,倘若今日他救不下袁行之,那他势必不会将叔父放出来,甚至会以莫须有的罪行加诸其身,于他而言,这难道不是最寻常的么?
而倘若今日他保下来袁行之呢?陆清鹊有些出神地想着,那他会真的将叔父放出来么?
看着他阴沉的面容,陆清鹊忽然惊醒,他为了对抗顾景渊,作为筹码,也是作为自己的底气,他岂会轻易将叔父叔母放出来?
他这样的人,如何会做不利于自己之事?
当他做此事之时,当他找到自己时,便是做了两手准备,万全之策,无论怎样,他都不至于输。他的心机,确实深不可测。陆清鹊有些后怕,握紧了双手。
虽然屋子内有暖炭,可她觉得自己手脚像是被放进冰冷的水中一般冰冷彻骨,传到骨子里。
她瞄了一眼顾景渊,发现他也在看她,不知看了多久,目光中温和缱绻的光芒叫她无所适从,她错开视线,心中乱成一团乱麻。
顾景渊忽然站起身来,踱步到顾景玄面前,“皇兄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保下袁行之,可他罪行如此之多,死三遍都不无辜,皇兄这般糊涂,是为何?”
“为何?”顾景玄冷哼一声,看了眼陆清鹊,“皇弟不也是一样么?你今日来,难不成真的只是因为袁行之?还是为了她?”
陆清鹊身子一紧,忙去看顾景渊。
他微微一笑,“便是为了陆大人又如何?我敢承认,皇兄敢么?袁行之为皇兄做了如此之多的事,皇兄敢承认,是你指派他的么?”
云淡风轻,毫不避讳,坦坦荡荡。
陆清鹊似乎又看到了从前那样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顾景渊,一切皆在他掌握之中。
顾景玄显然不敢,他是皇子不假,也确实受陛下格外青睐,倘若承认了,无疑是给自己挖坑。
他不回,只道,“皇弟与陆大人从前就是旧相识,莫不是早就串通好了一切?”
“还是说——你对她有什么情意?”
顾景渊但笑不语,也未正面回应,“我今日来,自然是有情意在,皇兄觉得呢?人若是太过于冷血无情,迟早会自作恶不可活。”
转移话题,意有所指,句句不提他的名字,句句指向他。
顾景玄咬着牙根,眯了眯眼睛狠厉道,“好好很好,皇弟是个有情意之人,今日看看到底是你情意重,还是我手段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