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澜先一步抽刀斩断黑亮箭矢,只刹那,十余箭矢被他斩断失了力道。箭雨三重,地面震动,卫澜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被割裂的衣摆。
黑纱被相反的风吹得飘起,他看到晏天轻巧勾唇,将霜朽留在安全的地面。
极速坠落下身子失重,手中鞭子展开倒刺,牢牢卷住机关石碑。
黄泉塔太大,二层非二层,而是行过不知名甬道后另一处地界。昏暗的地界让人看不清前路,一刻不停的滴水声如酷刑,她曾经历过的考验又一次卷土重来。
机关石碑被她卡住下拉,上面的地面已缓缓闭合了,她还没有落到底。直到细碎的声音突兀响起,是方才带落的碎石落地的声音。
终于踩到松软泥土,她方松了一口气。
走出圆台,她仰头微眯着眼,看着穹顶上有一星光亮。
这般看来,天已大亮。
霜朽不知二层如何走,只要呆在上面有卫澜在就不会太过凶险。
卫澜当是知晓她最不愿看到什么。
地面严丝合缝,卫澜沉默转身。
霜朽抬头,问他:“主上会如何?”
卫澜面无表情,按住腰间刀,答:“若不是主上要保你们,我就该随她一起去寻机关。”
无人敢应。
他踏前一步,踩在一滩血迹上,似是厌恶地将脚收回。直到身后的人都修整好,他才又淡淡道:“这样的二层,我走过,今次守关的是缉察司前年花了大功夫才缉拿的双生子。”
霜朽猛地抬头,愕然:“是那时候皇榜悬赏万金的魍魉?”
“知晓就好。”卫澜不再停留,带着人摸黑前行。
魍魉双子,曾建魍魉教,食人肉饮人血,美其名曰炼神不死身。魍魉教罪名公之于众后,朝廷赏金万两缉拿潜逃的魍魉二人,所寻者皆是有去无回,可后来魍魉二人也销声匿迹。
竟是他们……
霜朽按住自己的伤口,指尖触在粗糙的纱布上。魍魉双子跟壹一样,都是声名狼藉但有极强功法傍身之人,若是……若是……
“贪生怕死者,我亲自了结。”卫澜轻飘飘的声音飘散。
他倒提着那一把赤红刀,走在昏暗空寂的二层。
缉察司司卒快步跟上,他们早不畏生死,卫澜一言也只当他是要为主上赴死。
他们走了很久,霜朽觉得身上的伤口痒起来,伴随着水滴声。水滴一滴接一滴,重重地敲打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有些恍惚了。
他恍惚着想起主上,主上是个很好的姑娘,从不畏死,却也贪生。她教会他流云剑,又教他做人之道。
这样好的主上,她该去做她想做的。
可是他的步伐越来越重,像是陷入流沙,每一步都艰难。
这样的二层他没有来过,但他不能就这样倒下。
“竟还活着。”有人惊叹着绞住他的四肢。
绳索寸寸收紧,将他如网悬在半空。
“你……不是魍魉……”霜朽咬着牙,唇齿间漫出血色。他极力睁开眼,想要看清眼前人。
眼睛被血糊住了。
他们是什么时候走散,他又是什么时候被人抓住?他终于无力,往日引以为傲的内力此刻都被封住。
站在他面前的人声音嘶哑:“魍魉啊,他们被关了三年,早想吃人肉饮人血,你那主子,是大补啊。”
他们二人竟在一处……
霜朽的手收紧,额上青筋凸起。
绳索像是嵌入血肉,在他将被拉扯开时,一声清啸响起,温热的血泼了他半身,接着就是凉水兜头浇下,洗去了方才那些血。
“啧,花这样的条件来救一个废物。”
女子声音清朗,捆住他的绳索瞬间松开。
他挣扎着爬起,终于能再看清眼前。
眼前是垂到脚面的雀尾衣摆,女子给他塞了一丸药,拍拍手:“行,活了,你要走吗?离开二层回去缉察司。”
“主上……”
“哦,我只管你的死活。自然,你若执意要死,先给我写个签子摁个手印,我也好交差。”女子说着,就往他手中塞了纸笔。
霜朽不语,睁着一双眼同她对视。
她挑眉:“死还是活,你挑一个,我没这功夫跟你在这儿耗着。有人花了大价钱让我救你,你给个准话。”
不过她倒也意外。
近来枭营鸡飞狗跳,竟还会出这样的条件让她来救人,有时她也猜不透他们这些人的所思所想。
把自己的筹码拱手相让,是太过自以为是还是真的有这个资本?
“魍魉双子……”霜朽死死攥住手中纸笔,恨极。
女子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眸微弯,却半是玩笑半是惋惜:“真真是可惜了她这样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