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澜扫了她一眼,答:“无可奉告。”
“嗤。”月娘轻嗤,“他是死外头了么?晏司卫就要被人抢走了。你们这些男人,怎么磨磨唧唧的?再这样,我非亲自出手不可。”
“你是女人。”卫澜面不改色。
月娘看他半晌,忽然觉得他有疾,遂骂道:“女人怎么了?要是晏司卫能喜欢女人,哪里还有你们的事?”
卫澜终于正眼看她了,声音缓缓:“这事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在我兄长面前,你非被他剁碎了不可。”
月娘挽着纱,终于还是怕了,但也只有那么一分怕:“女人喜欢女人就会为世俗所不容吗?不过你且放心,晏司卫对女人没兴趣,我是知晓的。”
她知晓,所以她会将很多东西永远埋葬,然后守在这间客栈,一直到死的那一天。
毕竟……这间客栈啊,是晏司卫赠予她的重生贺礼。是将她拉出那泥潭时,她兑现的承诺。
“此去黄泉塔,你定要护好晏司卫。”月娘收了心思,认真道,“这些时日有许多枭营中人路过老松岗,除去他们还有另外两队人马,方才我都递予司卫了。卫澜,她救过你和你兄长的命。”
卫澜面容变得严肃,许久,月娘才听到他说:“我不会背叛主上。”
是她想听到的。
月娘再看向二楼上房,里面还点着灯,她扬手,差了小二抬热水上楼,再让厨房做了精致点心和十来道大菜。
第二日晨间再启程时,池川辞行,踏出这个客栈后,他与晏天的关系便是枭营之中对立的两个阵营。
晏天转身,池川忽然伸手,微凉的银红流苏从他手指缝隙里穿过,空落落的,让他僵住身子。
“晏天。”
她的名姓冲口而出,待他回过神来,晏天已回了头,他听到她熟悉的微哑的声音:“嗯?”
“待这趟出了塔,你会做回些时日的二姑娘吗?”他的声音压得极轻,旁人难以听到,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尾音里带着他强压不住的轻颤。
她低低一笑:“这样的我是我,那样的我还是我,等我们都出来再说罢。今次回塔要杀出七层。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将整个枭营拱手相让。届时,只怕是还需你助力。”
池川站在原地许久,待到晏天打马行出再看不见,他才低下头。银制面具被他取下随手扔到了泥地里。
此次回总据点再杀出黄泉塔七层,所有长老让权,四司卫棋局始,又是一场你死我活。
没有卫霆站在她身后,仅凭卫澜,她会难行。可她似是什么都不怕,枭营……枭营啊,早该重新洗牌。
“轰隆”一道惊雷响,大雨瞬至。
急雨激起尘土,污泥染了他衣角,他漠然扫了一眼,将骨刀握于掌中。手心的痛意让他又清醒几分,他另一手接住滴落的鲜血,看着这些鲜血被雨水冲散。
老松岗是去枭营的必经之路,他们在这里相遇不稀奇,他们的手伸得再长也要经过暗署。
而暗署之中,唯一能过眼消息的人,是暗署之首夜棠。
此刻的枭营总据点呢,黄泉塔里外被打理得干净。里面残留的血肉早被清理了个干净,只余下洗不掉的深赭色血迹。
一人捡了地上残骨,淡问:“她到何处了?”
“回少主,傅姑娘到老松岗歇息了一日又启程了。她似是在老松岗遇到了荀谦。”
男子手一顿,手中白骨碎裂,他抬眼,容貌在顷刻间变幻,原本俊郎非常的容颜变作普通模样。
前来禀报的人大气不敢喘,许久,才又报:“再过一月,黄泉塔重开便要进新人了。傅姑娘前些日子棹州一事惹得长老们颇有微词,只怕是会被刁难了。”
“呵……”男子低低一笑,碾碎了手中腐朽人骨,“刁难?她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他们绊住脚。她敬平南侯,就会想方设法拿下枭营进入平南侯陵,你且等着看吧。”
他转身,遥望枭营外,她在归来路上了。他家姑娘,本就非池中物。
“到那时,我就能入得平南侯陵。”
高坐马背的女子身姿挺拔,她取了斗笠,露出一双杏目,黛眉雪腮,灵动极了。快至双十的姑娘好看得教人移不开眼,落日余光洒了她半身。
卫澜纵马至她身边与她并肩前行,他说:“姑娘想做的便一定能做到。”
再转眼,一月已过,京中风波已过,郁野不知为何上呈折子自请去巡南乾十二州。景成帝竟也应允。
三日后,金吾卫大将军郁野离京,直奔癸州。
癸州,是枭营总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