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将鸿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真做不了。”
“你有什么做不了的,没做怎么知道做不了?让你干点活挑三拣四的。你干不好我们全都得倒霉。”
“将鸿又闯什么祸了,你们是什么人?”童天。
“——我是他上司,跟他说工作上的事。”上司,“消息说了那么多,全当我放屁是不是?今天我一句话撂在这,能干你就干,不能干滚蛋。”
“——我五点送完人去找你吧。”
“送谁啊?”
童将鸿下巴点了点童天。
“这老头是谁?”
“我爸,今天要回老家,我请假去送他。”
童天穿着昨天助手给他买的衣服,为首者想他不是消极怠工语气缓和些:“……就是你那个……富豪爸爸?”
童天挺直脊梁,“怎么可能富豪?我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
童天的脊梁弯下来。
“当着爸爸的面我就不多说什么了,等你五点送完人,七点聊。你也好好考虑考虑。”
几人陆续离开。
“到底什么工作呀,我看他们挺着急的。你为什么不想干?”
“不是我职责范围内的活。”
“不是职责范围的事还安排你,那他们很信任你。你应该为领导分担。”
“——他们让我杀人放火,你也让我去。”
“不就是工作,怎么会杀人放火?”童天,“你的态度要注意,你对我这样就算了,不能对领导也这样。你太不把领导当回事了,你会吃亏的。你要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重你。你什么都不愿意付出,人家就会排挤你,时间久了,他们都看不起你。你听听他刚才的语气,他已经对你有意见了。怎么说你也让他们没了两千块钱。他们实打实的吃了亏,你态度好一点又能怎么样?”
“让事情发生的人不是我,看不起又能怎么样?”
“做人怎么能被人看不起?人要脸,树要皮。被人看不起怎么活得下去?他们看不起你就会为难你,难道你就好受吗?你还不是只能像刚才一样,只能听着。”
“你不也只是听着?”
“——我是怕激化你们的矛盾……”童天像被踩到尾巴,童将鸿:“我们都在沉默,沉默是对的,跟他们吵起来也是对的。”
童将鸿赞美沉默,也赞美斗争。
被人辱骂,说几句于他来说没什么,大动干戈是勇气,退让未必有什么不对。
只要退让的结果是自己可接受的。
跟童天一样,他追求安全。
不同的是,他不把别人的目光当做安全的一种。
做不好事天不会塌,拒绝天不会塌,成为过街老鼠天也不会塌。
童天的那个年代资源少,大家必须要呆在一起过着群居的生活,他需要社会的声望,需要社会的认可,这样才能被社会回馈,那个年代上司的一句话也许真的可以影响他的整个人生,所以他在乎。但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时代了。
“你不能这样混下去。你看看你身边的人,狗蛋开了一家店,亮亮也是大老板,你听听别人都是怎么夸他的,我战友的孩子给他买了一套房子……那些孩子努力了,只有努力和奋斗才能过上好的生活,让大家羡慕你说你好……”
“老爹,你从小没有管过我,你不知道我现在的生活。我不需要任何人认可,不需要身边的人羡慕,甚至不需要你觉得好,我就是现在这样,并且打算一辈子这样。”
“……你会后悔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就像昨天,要不是我热心肠,我们也不会去那么高档的地方,你要行善,你要对别人好,你要在乎别人,你要合群,孝顺父母,尊重长辈,团结朋友,这个世界才会回馈你,要不然世界会惩罚你的。”
“这个世界只会惩罚一种人,那就是不能自洽的人。”童将鸿,“何必想这么多呢?”
“……你说世界惩罚我,你说我是坏人——”
童将鸿穿上衬衣,跟童天一样没有扣齐扣子:“我没那个意思。”
童将鸿忙忙碌碌,十分钟就收拾好了自己。
“……我被人看不起,知道被人看不起的苦,不想你也跟我一样。”童天低低地说。
童将鸿并没有被触动:“我们先去取钱,大伯去世,帮衬你的人没有了。这个年纪老家三天两头就有人出事,丧葬费,婚礼的礼金支出应该不少。我的工资不高,你自己也再找份差事,回去问狗蛋学学网络支付,以后需要的话,我可以转给你点。也不用你跑一趟了。”
把童天送到车站,童将鸿走在站前广场抽烟,烟味透过衣服传到应槊身上,应槊封上一层屏障,烟雾透过衬衣的衣领向外冒。
别人指着他的衣服,他扔掉烟头,拉开袄的拉链确认没有燃烧才放心。
童天工作的酒店是林隽生的,上次林砚因为家人被网暴要提刀砍霍羽时,拦林砚的小弟就是他,也是他建议林砚走迂回路线的。
童将鸿没有羞耻心,也没有是非观,但他有底线,他的底线是不犯法。
年纪轻轻,他不想失去自由。
林家平时想不起来他,给他派的脏活,他能推就推,能搞砸就搞砸。
林砚跟林冰衣说他理论扎实,实践不行,让他当军师。
他上次回避林砚一回,这次林冰衣又来找他。
林冰衣让他毁了应家,事成可以给他十万。
他想的点子是坏了应家的名声,毁了他们的生意,通过曝光应槊的家人的住址,来达到骚扰他们的目的,前期顺利,后来被夏潇跟应篱化解了。
这两个人牙尖嘴利,不屈不挠,火辣的性格反而使他们成为网络红人。
他们有嘴,应槊迟迟不回复,童将鸿从应槊下手。
针对网上对应槊的质疑,夏潇跟应篱代他发声,并说明只会做这一次有关瑞可、应槊的回应。他们的回应情真意切。表明瑞可也是他们重要的朋友,应槊悲伤过度放下一切工作出国了。
后来无论别人说什么,他们都没有再澄清过。
舆论发酵得跟童将鸿想象得不一样。
有人说别忘了瑞可是应槊冒死保护的人。
瑞可如果知道他最好的朋友被他们围攻会高兴吗?
他们就这样度过了危机。
童将鸿知道他们背后有人。
林冰衣骂他办事不周,让他暴力解决,开车撞也好,假装醉酒直接打也好,把应篱和应家人整死。
林冰衣本来没这么恨应家,纯粹因为瑞可死前的话才想治治这家人,结果被应篱激怒了。
童将鸿婉拒,林冰衣正在气头上,觉得童将鸿给脸不要脸,不服从安排,让人揍了他一顿。
揍完后童将鸿提出离职,林冰衣给他钱,让人帮他治疗。
童将鸿没有更好的去处,想再等等。
童将鸿不肯做绝,除了畏罪,有一个原因是他知道林潮生跟应槊是朋友。
林冰衣瞒着林潮生,多次警告他一个字也不许跟林潮生提。
童将鸿通过把事情泄露给上司的方法,让林潮生知道,林潮生没像他想的那样阻拦,而是默认了。
就算他默认,童将鸿也不能因为十万把自己卖了。
林家几个兄弟姐妹人品不说,相互之间的感情无可置疑,他真把应家人搞出个好歹,到时候林潮生后悔了,追究起责任,不会拿他姐开刀,倒霉的只会是他。
就算林潮生不追究他,尧姣和商斐也不好惹,再加上应槊的绯闻对象还有个霍图。
童将鸿挺厌烦人际关系混乱的应槊的,也不同情应家人,但不看僧面看佛面,为那点钱不值得。
林冰衣加码了。
开价是一个人一百万。应家几个人一年下不了床或者残疾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