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事了,村子又山景清幽,几人便又多住了几日。
楚翊风发现苏墨尘在这里似乎真的很放松。
有时靠在窗边翻看那些泛黄的旧书,看着看着就会睡着。
他毕竟重伤初愈,全身经脉骨肉重新长了一遍,个中艰辛恐怕只有他自己知晓。
楚翊风看得好笑又心疼,每逢这时就会轻手轻脚把人抱到床榻上,顺便会获得血族半梦半醒间一点儿亲昵地回应,权当是给自己讨的报酬。
其它几人左右无事,也就更不急着回去。
漓玥天天带着周婉往深山里疯跑,他自己是狐妖倒是没什么,就是周婉好好一个人族小姑娘快要被他带成了个满山乱蹿的野人,修为倒是突飞猛进。
范无咎和谢必安则日日去那溶洞静坐吐纳,借土气滋养煞体,气息一日比一日沉凝,显然收获不少。
山中不知岁月长,几人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宁静里,险些忘了今夕何夕。
直到一只附魔玄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墙头。
玄鸦歪头打量院内,神情颇通人性,似是在找人。
楚翊风正在院中练剑,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去。
玄鸦和他对视片刻,哇的叫了一声。
楚翊风微微蹙眉,朝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吵。
又朝东屋方向看了一眼,苏墨尘睡着了,不要吵醒他。
玄鸦眨了下眼,倒是不再叫了,扑棱棱飞到树枝上,开始梳理羽毛。
楚翊风这才注意到它的脚上绑了一只信筒。
竟然还是只信鸦?
这种鸟曾经因为反哺习性被视做祥瑞,后来又因为总和灾难、死亡联系在一起成了不祥之兆。
聪明是聪明,却没有鸽子那么强的归巢性,谁会用它来做信使?
楚翊风心中忽然一动——难道是血族的信鸦?
从血界而来吗?能千里迢迢找到这里,想来也不是普通鸟雀。
楚翊风起了一点兴趣,收起剑,抬手朝那鸟招了招。
玄鸦歪着头看他,暗紫色的眼瞳似乎在审视。
片刻后,似乎在他身上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就落到一旁的石桌上,蹦跶了两下仰头望着他。
楚翊风试探着伸出手指,碰了碰它头顶光滑的玄色羽毛。
那鸟非但没躲,反而顺势跳到了楚翊风的小臂上,显然完全不怕人。
楚翊风将它举到眼前,仔细看它脚上那个做工精致的信筒。
黑色金属筒身镌刻着繁复古雅的徽纹,和当初苏墨尘送他那箱玉石上的徽纹一模一样。
所以,这是苏墨尘的信鸦?
楚翊风把它放回石桌,拿来一小把村民们送的稻谷,又在茶盏中倒了点清水,一并放在它面前。
玄鸦围着食物蹦跶了两圈,没吃,转身又飞回枝头蹲着去了。
楚翊风挑眉,教得还挺好,知道不碰陌生人的食物。
苏墨尘出来的时候就见楚翊风正仰头望着树梢,神色带着些兴味。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微微一怔:“玄鸦?”
苏墨尘这才注意到通讯器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自动关机了。
那玄鸦见了苏墨尘,立刻飞下枝头,落到了他肩头,用喙熟练地啄开信筒上的暗扣,叼出一个小纸卷放到苏墨尘手里,就又飞回了枝头。
苏墨尘把信展开,是卡修斯的字迹。
楚翊风就觉得那层原本淡了的霜色又覆上了他的眉宇间,走近几步:“信上说了什么?”
苏墨尘:“极乐会异动,我得回去一趟。”
楚翊风一顿,目光凉凉扫过枝头那团漆黑的身影,刚才还觉得挺顺眼的鸟,这会儿看着又不顺眼了。
那玄鸦似乎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警惕地扑扇着翅膀,悄悄往更高更远处的枝头挪了挪。
楚翊风:“……”
他收回目光:“等范无咎他们回来,我们就动身返程?”
“嗯。”苏墨尘点头。
信纸是附魔纸,不用笔也能写出字来,他随手折了一支花枝,给卡修斯回信。
楚翊风去车上取来便携太阳能板,给两人的通讯器充电。
苏墨尘把信交给玄鸦。
玄鸦扑翅而起,周身隐约有微光流转,是它身上的魔法阵被激活。不过瞬息就化作一道暗影,消失在山林尽头。
楚翊风看着玄鸦消失的方向,片刻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苏墨尘微蹙的眉间:“极乐会的事很棘手?”
苏墨尘的眉头倏地松开:“没有。”
极乐会的异动在他们预料之内。
瓦伦汀与那位神秘的医生貌合神离,各怀鬼胎,却也异常谨慎。如今需要的是一个足够诱人的饵,引他们再次出手,露出破绽。
就是这饵……
既然对方的目标是他,那么由他来当再合适不过。
瓦伦汀如今有了空间异能,楚翊风他们或许没有察觉,但他作为时空异能的拥有者,已经几次感知到隐晦的空间波动,想来是瓦伦汀在暗中窥伺。
过几日就是满月,或许得益于灵楮果的滋养,反噬尚在可控范围内,但虚弱感在所难免。
加上前段时间重伤,他索性将计就计,刻意表现得虚弱嗜睡,索性楚翊风也“配合”得很好,对他照料得无微不至。
这一套下来,可信度应该挺高,正是诱使极乐会出手的好机会。
还有当初特意留下来的那个奸细,说不定就会趁他落单时伺机动手。
风险可控,收益可观,无疑是最佳方案。
苏墨尘抿唇,就是楚翊风或者卡修斯可能会不赞同他的做法。
楚翊风见他不语,就问:“我陪你回去?”
苏墨尘沉默一下,忽然倾身凑上前似乎在他脖颈处嗅了一下。
“不用,等我回来。”
不等他完全退开,楚翊风收紧手臂将人拦腰搂了回去:“撩完就跑,嗯?”
苏墨尘灰眸望进他眼底:“你想怎样?”
楚翊风眼神一暗,低头吻了下来。
亲过那么多次,苏墨尘倒是也学会了一些。舌尖迎上去试探纠缠,甚至带了点不甘示弱的劲头,比往日都要热烈。
楚翊风呼吸微沉,苏墨尘向来不吝啬表达,但这么主动却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