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他声音不高,却轻易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如果真是我们掳了孩子,为何还留在这里,等着各位上门来问吗?”
“那、那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太爷您说谁不是?”敲门的汉子其实也觉得楚翊风的话有些道理,却不愿就此退让,下意识看向最开始发话的老者。
这次老者没说话,他仔细端详着楚翊风的面容,似乎在辨认什么。
苏墨尘的目光却落在了人群中互相搀扶的一对老夫妇身上,那婆婆满脸泪水,身体因为抽泣不停地颤抖,就在她又一次急促吸气时,枯瘦的脖颈一侧,血管忽然不自然地搏动了一下。
那为首的老者正要说话,苏墨尘已经几步穿过人群,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扣住了老婆婆的脖颈,将人按在了地上。
众人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杀人啦,有没有王法?!!”
村民们嚷嚷着就举起手中的铁锹朝苏墨尘后背猛砸下去!
铁锹在碰到苏墨尘前被楚翊风单手架住,他侧头淡淡扫了一眼,那几个村民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推开数步。
楚翊风问苏墨尘:“怎么了?”
苏墨尘已经拔出一柄匕首:“是血蠕虫。”
血族的血蠕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是瓦伦汀?
他思忖着,匕首已经抵在了老婆婆的血管处。
“妞妞奶奶!”
“你敢动手?!”
村民们还要围上去,却被为首的老者拦住,他厉声喝止了躁动的人群:“稍安勿躁!”
“别动。”苏墨尘按住就要挣扎着起身的老婆婆,抬手划开了老妇人的血管。
血汹涌而出,一条小指粗细、通体暗红的虫子随着血流被挤出,扭曲着掉在地上,被苏墨尘用匕首钉住,瞬间干瘪。
楚翊风眉头微蹙,把苏墨尘拽起身。
老婆婆颈间还在流血,苏墨尘可是血族,楚翊风完全不愿意用那新鲜浓郁的血气考验他的自制力,更不愿意让旁人因此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苏墨尘被他拽的踉跄了一下:“?”
楚翊风已经蹲下身,借着敷药的动作灵力拂过老婆婆的伤口,血瞬间止住。
众人张大了嘴,看看老婆婆脖颈的伤口,又看看地上那只怪虫的尸体,面面相觑。
还是老爷爷率先回过神来,赶忙上前扶起惊魂未定的老伴。
为首的老者看了看苏墨尘,又看看楚翊风,郑重地作了一揖,“谢谢二位出手相助。”
又对楚翊风道:“孩子,你是不是姓楚?”
楚翊风被这声“孩子”叫得一怔:“老人家,您认识我?”
老人家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认识你爷爷。”
楚翊风:“?”
他无父无母,早七百年就跟着师父四处漂泊,父亲都没有,哪来的爷爷?
老者仔细地端详着他的面容 ,笃定地补了一句:“你跟你爷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楚翊风:“……”
这位老人家看起来得有一百多岁了,想来是他曾经在这里修炼时有过一面之缘,而今他面容不变,老人家就将他认成故人之后了。
老者看看苏墨尘问楚翊风:“这位可是你的朋友?”
楚翊风微顿,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老人继续道:“当年我在山里受伤,是你爷爷救了我,如今你朋友又救了妞妞奶奶,这真是善缘。我们得先去找孩子,回头定当登门道谢。”
楚翊风恍惚有点印象,当年他闭关出来,顺手救过一个差点掉下山崖的放牛娃,想来就是眼前的老人了。
老者说着,朝着众人摆摆手:“走吧走吧,这位是恩公后人。他爷爷不仅救过我,当年村子里遭瘟疫,也多亏了他爷爷的药。我们还是赶紧去别处找找吧,别把孩子耽误了!”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急昏头了……”众人纷纷道歉,扛起家伙就准备进山。
楚翊风叫住他们:“孩子是在哪里不见的?方不方便带我们去看看?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一个年轻村民忍不住嘀咕:“可算了吧,山里路难走,你们城里人细皮嫩肉的,别到时候还要我们分心照顾……”
“可不敢胡说,人家爷爷是有大本事的,孙子怎么会差!”老者回头训斥,随即对楚翊风恭敬道:“若是几位肯帮忙,我们感激不尽!”
妞妞奶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眼看就要跪倒在地:“恩公!求求你们救救妞妞吧!那孩子才六岁啊……都怪我,都怪我这个老婆子没用……”
楚翊风虚扶了一把:“带路吧,我们去孩子失踪的地方看看。”
众人当即兵分两路,范无咎和谢必安跟着年轻人们进山搜寻,苏墨尘和楚翊风则跟着老婆婆回家去看妞妞失踪的那个牛棚。
几人来到牛棚,却见那头本该奄奄一息的水牛居然站了起来,正机械地咀嚼着干草。
它颈部的已经不再流血,只留下干涸发黑的血痂,看起来血肉模糊。一双眼睛猩红如血,眼眶周围的皮肉下还有无数细小的凸起在不停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想要挣脱出来。
苏墨尘见状抽出腰间软刃,随着力量的注入瞬间化作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刀光闪过,水牛身首异处,大量虫子蠕动着往外爬,想要寻找新的宿主。
苏墨尘挥手一道白焰,瞬间把虫子和牛尸焚噬殆尽。
“这、这是……”老爷爷大惊失色,声音都在发颤。
老婆婆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她死死抓住老伴的手臂,浑浊的双眼布满惊恐:“妞妞……我的妞妞!那孩子要是也……求恩公、求恩公救救她!”
“是瓦伦汀。”苏墨尘感受了一下能量残留,黑暗气息中夹杂着不稳定的躁动,确实是瓦伦汀。只是他的似乎正处于某种紊乱状态,这才留下了如此明显的痕迹。
“往西北方去了,他的力量很不稳定……”苏墨尘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血族,不,前血族的状态不稳定,那他很有可能做什么?
当然是吸血!
恐怕妞妞已经……
这个念头让苏墨尘心头一沉,他顾及到身旁的老人,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楚翊风已经从他骤变的神色中读懂了未尽之言。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楚翊风当机立断:“我们走!”
“好!”
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西北方的山林,只留下惶惑不安的老人站在原地,双手合十不住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