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看了那签子一眼,登时就变了脸色,亲自把她带到了白局面前。
漓玥也是后来才从谢必安口中得知,那捆签子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镇魂钉。
特调局批准周婉进入行动组,当然不是因为镇魂钉,这姑娘是有点真本事的。
心理评估拿到了九十八的高分不说,在为期一个月的培训里,她对各种阵法展现出了惊人的接受度和学习能力。或许是因为天生八字极阴,她对魂魄类阵法尤为擅长。
所以局里决定让她先跟着精通法术的漓玥历练一段时间,这才有了这次一起出任务。
起初漓玥是不大乐意的,人类要吃喝拉撒,实在太麻烦了。
但周婉不愧是粉丝几十万的网红,营销账号真的有一手啊。
在她的帮助下,漓玥那个半死不活的账号粉丝数层层往上涨,连总是数落他没有狐王样子的长老都特意发来消息,夸赞他“与时俱进,弘扬狐族文化”。
只是这姑娘胆子实在太大了,什么阵法都敢试,什么禁术都敢碰,简直像野草一样顽强又疯长。
漓玥没少跟在她后面收拾烂摊子,偶尔无奈扶额认命时,倒也隐约有了几分狐王该有的担当模样。
中途漓玥和周婉下了车,几人继续一路向前。
伺机是个傀儡人,车开得又快又稳。沿路是初夏的湖光山色,苏墨尘一眨不眨的看着窗外飞掠的美景。
他少时贪玩,也曾辞别父母跑过大江南北,如今早已沧海桑田,他却好像仍然看见了旧时的影子。
楚翊风见他出神,也不打搅,分了带来的灵橘给范无咎和谢必安,又剥开橘肉喂进他嘴里。
范无咎看看后面越来越来越远的漓玥二人,又看看前排的楚翊风,觉得老怀甚慰。
漓玥算是他一手带大的,身为狐王,却总喜欢跟在他和谢必安后面一惊一乍,如今总也能独当一面带着新人历练了。
楚翊风是他兄弟,几百年踽踽独行的孤狼居然也开始有了牵绊。见惯他杀伐决断,再看他这么温柔细致地对一个人,还挺新鲜的。
就是看着看着又难免有些羡慕。
身旁谢必安忽然轻声问:“怎么了?”
“有点羡慕楚翊风。”
“我也是。”
范无咎心头一紧:“也是什么?”
谢必安:“……羡慕啊。”
“你羡慕什么??!”
谢必安沉默不语。
范无咎:“不行!我不允许!你才三百岁!还没长大!”
谢必安:“……”
您这可真是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谢必安叹了口气:“范无咎,长不大的究竟是谁?”
范无咎:“?”
这话什么意思?
他本能地不愿深想,又想到谢必安昨天又没回府,问就是很忙,就转移话题:“你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累不累?躺我腿上睡会?”
他伸手欲扶,却被谢必安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两人都愣了一下,三百年来亲昵早已成了习惯,这还是谢必安第一次表现出拒绝。
范无咎的手在空中稍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 :“要毯子么?”
“……我不会冷 。”
“。”
谢必安垂下眼帘,一缕墨色煞气被他在指尖绕来绕去。心下盘算,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对两人都好。
车子上了盘山路,转过山坳,一片碧蓝天湖映入眼帘。群峰苍翠,叠瀑飞花,阳光碎在粼粼波光间,好一幅人间美景。
谢必安不再拘泥于心中那一点心事,开始欣赏起这难得的景色。
范无咎则完全无心赏景,他五官深邃英俊,带着两分笑意时倒是不显,如今沉下脸来看起来有些凶,还有些莫名的委屈。
谢必安余光瞥见,到底没说什么,既然心意已决,便不该摇摆不定。
车子一路进山,路过村舍与田地,最后停在了一处远离人烟的小院门前。
四人下车,抬眼看去,眼前的小院十分陈旧。
苏墨尘:“这里是?”
楚翊风:“百年前我曾经在此地暂居,这是我当时的住处。”
苏墨尘看看楚翊风,那意思,你确定这地方现在还能住人?
说陈旧都是客气的,这里简直称得上破败。
门扉要散不散,瓦楞破旧不堪,院墙上爬着枯藤,不用进去都知道里面必定落满了枯枝败叶,杂草丛生。
总之,十分符合荒郊野岭的鬼屋设定。
苏墨尘觉得,如果周婉在场,或许会非常感兴趣 。
楚翊风对上他质疑的目光,唇角微扬:“放心。”
他几步上前,伸手推门——
在他的指尖碰到门环的瞬间,那层破败景象如同蒙尘的纱幔被揭开。
时光仿佛流转回百年前,门扉不再斑驳破败,院内草木葱茏,一角还有株亭亭如盖的蓝楹花开得正旺,傍晚起了雾,细碎几点花瓣落下,更衬得阶前和窗棱不染纤尘,静谧安详。
苏墨尘眼睛亮了一分 :“障眼法?”
“嗯。”楚翊风微微挑眉,朝他伸出手:“走,带你进去瞧瞧。”
“好。”
一旁的范无咎:“……”
兄弟,你让我感到陌生!
堂堂玄门监察史,玄门百家的领军人物,你的傲气呢?你不是沉稳内敛吗?!
一个障眼法,被你炫耀得像布下了什么惊天大阵,活像开了屏的花孔雀。
范无咎觉得很心塞,大概是狗粮噎得。
看看那两人自然交握的手,再瞥一眼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谢必安——
范无咎:“……”
更心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