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僵持间,红莲已经完全渗入肌肤,只在那里留下一个淡若桃粉的莲花印记。
“解开。”苏墨尘声音冷得要掉冰碴。
楚翊风沉默着帮他把衣服整理好,又把自己外套给他披上,将那枚新生的印记严严实实遮盖住。
这才抬起眼:“不。”
苏墨尘:“……”
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汽还没散尽,此刻更添几分恼意,狠狠一推楚翊风,翻身下床就走。
“砰!”
门板被摔得震天响,腐朽的铰链再次遭受摧残,终于不堪重负,咔啦断裂。可怜的门扇哐当坠地,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楚翊风慢条斯理地踱步而出,垂着眼睑,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一闪而逝的莲纹。
远处传来漓玥夸张的惊呼:“姓楚的,你又怎么招惹人家了?”
楚翊风挑眉:“你怎么知道是我招惹他,不是他招惹我?”
漓玥翻了个白眼:“废话!那位冷气一开,方圆十里寸草不生,怎么可能主动招惹别人?”
楚翊风低笑一声,目光追着苏墨尘的背影,慢条斯理道:“是啊,可他偏偏招惹我了。”
漓玥:“……?”
不等他再说什么,楚翊风已经迈步跟了上去。
谢必安一边看着特调局的探员们从那个坍塌的坑里往外整理尸骨,一边唰唰唰在册子上做着记录。
漓玥凑拎着那个咕啾乱动的锁灵袋,凑到他身边:“哎,老谢,刚才里面乒乒乓乓的,姓楚的不是给人疗伤么,怎么个疗法儿能把人疗跑了?”
谢必安头也不抬,手下不停,并不想搭理他。
范无咎一把将漓玥扒拉开,“别打扰必安工作!”
谢必安看看手里的册子,瞥了他一眼:“如果你能认真做你的那一份,我其实一点也不介意漓玥打扰。”
范无咎干笑一声:“我字丑嘛~好必安,我的香火分你一半!”说着,他夸张地作了个揖。
谢必安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滚。”
范无咎嘻嘻哈哈地哎哟一声,带着漓玥和那闹鬼的锁灵袋圆润地滚了。
谢必安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整理手中的册子。
楚翊风在医院大门外找到了苏墨尘。
那人靠墙而立,垂着眼,正盯着地缝里一队匆匆而过的蚂蚁,连发梢翘起的弧度都写着不高兴。
“生气了?”楚翊风歪着头去看他,“只是替伤咒,你不受伤不就好了?”
苏墨尘:“……没生气。”
他当然明白对方的好意。
只是某种酸涩感哽在喉间,这样干净的温度,本不该浪费在他身上。
“没生气那是在想什么?”楚翊风用鞋尖碰了碰他靴跟,“说说呗?回头我那灵玉多送你一块,可好?”
苏墨尘:“……”
他也并不想讨这个便宜。
终于还是抬眼,夕阳在他深灰色的瞳孔里淬了金,又慢慢暗下去。
他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两次才发出声音:“在想……周婉的事。”
楚翊风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苏墨尘的视线重新落回那队蚂蚁,领头的那只正扛着不成比例的面包屑。
“如果是我,可能会选择用她当诱饵。”
他声音越来越轻,像在坦白某种原罪。
曾经为诛杀瓦伦汀,他默许了整个小镇成为祭品。
此刻他亲手撕开旧伤,静静看着脓血渗出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早已麻木的东西还会疼,竟有种自虐般的痛快。
沉默在暮色中蔓延。
苏墨尘瞧着那蚂蚁在他脚边晕头转向,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
云层逐渐吞没最后的天光,潮湿的风里带着雨的气息。
这样也好。
他想,真要惹来楚翊风讨厌,倒也还干脆些。
他沉默着,像在等待某种审判。
半晌没有听到回答。
苏墨尘心中苦笑,看吧,这人都没弄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敢给他种替伤咒,也不怕被他拖入深渊,万劫不复么?
“那时的你,一定别无选择。”
楚翊风的声音忽然道响起。
苏墨尘蓦地怔住,他并没有说他的曾经。愕然抬眼时,却直直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预想中的厌恶或失望,只有一片近乎宠溺的温柔。
温热的触感落在发顶,楚翊风的手指穿过他翘起的灰发,轻轻揉了一把。
苏墨尘下意识屏住呼吸,却还是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木质暖香。
楚翊风:“听过电车难题吗?我这有个改良版。”
他的声音像有魔力,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
“左边铁轨绑着五个普通人,右边绑着一位能阻止瘟疫的天才,该救谁?”
苏墨尘皱眉:“这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远处亮起了路灯,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地面,长长的。
楚翊风退后半步看他,瞳孔映着灯光,在暗处亮得惊人,“如果左边是五百个人呢?如果那个天才还能让千万人免于战火呢?”
他握住苏墨尘紧紧攥着的拳头,耐心地展开,又一根一根按过他的手指,感觉到那指尖冰凉。
“每个选择都是孤例,只是在糟糕选项里,选一个不那么糟糕的。或许重要的不是答案,而是抉择的痛感还在。”
他把那冰凉的指尖拢在掌心,“这也是我们与恶魔的区别。”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生锈的门,苏墨尘一时怔然。
“走了,要下雨了。”
楚翊风牵着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侧首看来时,灯光落在他含笑的眼底:“毕竟我们连蚂蚁搬家都要让路的副团长大人,怎么可能真是冷血的怪物?倒是很有必要用替伤咒拴住。”
苏墨尘被握着的手微微一蜷,不由自主地垂下眼。
远天滚过隐约的雷声。
作为血族,他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但此刻,胸腔里却仿佛有什么在复苏。
他听到了心脏剧烈地、陌生地跳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