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彻骨的严寒,却还是让人感到不适。
苏墨尘看向对面那家商场,里里外外已经张起华灯——年关近了。这热闹落在他眼里,只嚼出一丝稀薄得几乎忆不起来的年味。
自梦魇之后,他偶尔会想起从前,只是时间太久远,饶是记忆力再好,也只剩零星片段。
更何况他早就已经不去回忆。
他的异能不仅局限于空间,而是时空。回忆滋生执念,叫人只想撕裂时空,回到一切尚未发生的起点。想要挽回至亲,渴望再次重逢,哪怕最终一同走上刑场。
毕竟当年苏府上下百余口,到最后,只余他一人活了下来。
活到现在。
操纵时空本该是神明的权能,不该被任何个体掌握,尤其不该属于一个血族。
时空承载因果,维系秩序,凌驾其上本身就是一种悖逆,更遑论以凡俗之身妄行神迹,妄动时空只会是更多人的灾难。
唯有不再回忆。
头顶的飘雪被隔断,一柄黑伞无声地笼下阴影。
“……墨尘,怎么了?”楚翊风的声音传过来。
苏墨尘像是被人从深水中猛地拽出,肩头微微一震,倏然回神,这才惊觉已经在楼下的寒风中伫立许久 。
他眨了下眼,一点混着寒气的雪花在睫毛上融化,泪珠一样滑过眼角。
楚翊风蹙眉,伸手掸了掸他大衣肩线上积着的雪绒,又问一次:“苏墨尘,你怎么了?”
苏墨尘只是摇头,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楚翊风:“不是说过几天见?去找了个东西,比预想中棘手,耽搁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像在哄人:“等久了心情不好?”
苏墨尘觉得荒谬,我们什么关系要因为这种事情心情不好。
“好了,不逗你,” 楚翊风见他沉默,自然地转移话题,目光扫过他微湿的肩头,“赶紧上车,寒气要渗进去了。” 说着极随意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指音落下的瞬间,苏墨尘就感觉一股温煦气流凭空而生,轻柔又迅疾地拂过周身,附着在衣物纤维上的湿冷寒意消失无踪。
苏墨尘抬眼看向楚翊风,带着一点难掩的惊奇。
楚翊风唇角勾起弧度:“清洁术,还有更好玩的,以后给你看,现在先回家。” 说着替苏墨尘拉开了副驾车门,“我带回来的东西要等不及了。”
等人坐进副驾,楚翊风才绕到另一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喧嚣。
苏墨尘没问什么东西等不及了,甚至没有问回谁的家。
可能因为干燥的暖意,可能因为曾经从对方身上感觉到过的那一点似曾相识,也可能只是因为回家那两个字太像一张柔软却坚韧的网,轻轻托住了他悬于深渊边缘的心神。
苏墨尘静静看着窗外,流光映在眼底。
好多人趁着放假返乡探亲不在市内,路况十分通畅,引擎低鸣声中,车子平稳驶入被细雪笼罩的夜色深处。
车一路开进了法兰庄园一号,楚翊风把钥匙丢给迎出来的林澜和陆凛帮忙停车,又拿了后座一个小玉匣就拉着苏墨尘直奔室内。
林澜:“什、什么情况??牵手了?!”
陆凛:“……”别问,问就是大人的心思你别猜。
陆凛默默去停车。
楚翊风脚步不停,问苏墨尘:“地下室能用吧?”
苏墨尘被他带着走,略一犹豫,点头:“可以。”
“结实么?”楚翊风又问。
苏墨尘微微挑眉:“比特调局的不差。”
“那就好,借用一下。”
苏墨尘没多问,直接带他下楼。
随着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开启,楚翊风才发现这地下室简直别有洞天,而且明显是按照最高防爆级别建造的,还不止一层。
他们一路往下,直到地下三层,又遇到一扇门。不等催促,苏墨尘已经验证开门。
这处方方正正,空间不小但空旷。楚翊风挺满意,走进去盘膝坐地,取出一个小丹炉放在身前,才打开那个玉匣。
里面是一节幽蓝色的寒玉,不过掌心大小,表面有蚀刻一样的细密霜纹,散发着的缕缕白雾正在慢慢变淡。
苏墨尘:“这是?”
楚翊风:“寒髓玉晶,专补精血亏空,敢不敢用?”
苏墨尘抱臂而立:“我有什么不敢?”
楚翊风手下不停,闻言轻笑:“这么相信我?”
苏墨尘沉默片刻,“只是觉得你没必要骗我,我也没什么你能图的。”
“哦?是么。”
“要怎么用?” 苏墨尘问。
楚翊风:“以离火砂为引,三昧真火煅烧,化晶为液后饮下。不过,最宝贝的是里面这个。” 说着,他拿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刀尖点了点玉晶的中央。
苏墨尘这才注意到,玉晶中央封存着一滴髓液,色如琉璃混血,在其中时聚时散好似活物。
“玉晶极寒,生出的这一点髓液却是温补圣品。” 楚翊风一边说着,一边稳稳将刀锋推进玉晶。
“所以,这几天你是去找这东西了?”
“嗯,集团总部有个研究所,专门收集研究各种灵能材料,在雪山发现了这个,可惜取不出来,我只好亲自去一趟。”
说着,玉晶已经被剖开,断面处寒气蒸腾,白雾缭绕。楚翊风指尖轻旋,将那滴髓液引出来,聚成圆润的一滴,送到苏墨尘唇边:“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