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贴着地面微微起伏，像一团流动的影子。

它是来回收那个失败的试验品的。那该死的东西不过被它拿来当了几次沙包，居然胆敢在特调局搜查暗域的时候趁乱逃走！

可笑的人类竟然还给它起了名字——梦魇。

呵呵，真是讽刺，它作为主人尚且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而且，可恨的特调局居然还抢了先！他们拖走了那试验品。

——那本应是它的晚餐！

索性，还有一件值得开心的事。那个血族竟然也和特调局的人一起来了，如果能“吃”上一口，也不算白跑一趟……

黑影阴郁地想着。

它顺着地面悄无声息地爬向墙壁。接着，竟学着人的样子，探出了没有五官的头颅，朝着苏墨尘的背影窥探。

苏墨尘脚步一顿，蓦然回首。

黑影倏地收回，又变成了扁平的影子，隐入墙角。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郊区低矮的建筑在深夜的月光下影影绰绰。苏墨尘正打算转身看个究竟，忽然余光瞥见一道极不自然的阴影——

角度错了。

连拟态都做不好，也有胆子来跟踪他？

心念电转间，悄然拂过胸前，徽章落入掌心。

审判团的制服整套附魔，徽章自然也不只是标志和装饰。而是一枚微型魔法容器，可以刻印三至五个魔法备用。

苏墨尘没有刻入魔法的需求，倒是在其中种下了空间锚点。容器能量有限，但支撑百米之内的空间跃迁，绰绰有余。

徽章被他随手一弹，红光微闪，落入远处杂草丛中，隐没不见。

苏墨尘佯装未觉异常，继续往前走，想引那东西主动现身。

下一步落下的瞬间，仿佛踏进了无形的泥沼，动作变得迟滞——

时间领域？

他与瓦伦汀无数次交手，太熟悉这种感觉。难道瓦伦汀真的没有死？

领域之内，时间流动全凭主人操控。苏墨尘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无限拉长，思绪却敏捷清晰。正愁幕后之人不肯现身，来者不管是不是死而复生的瓦伦汀，都可能是个突破口。

少顷，粘稠凝滞的空气里，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苏……好久不见。”

那声音乍听之下，与瓦伦汀别无二致，连那份阴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是，赝品终究是赝品。

瓦伦汀的阴郁，埋着偏执和疯狂，是经年累月的沉疴痼疾。而这声音，终究还是太“新”了，欠了那股疯入骨髓的火候。

苏墨尘神色不动：“谁？”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黑影扭曲，幽幽道：“苏，我不相信你会忘了我……毕竟，为了杀我，你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还牺牲了好多人……”

苏墨尘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中已经漫上了化不开的寒意。

“我乐意。” 他眼尾微挑，扫向那团黑雾，“至于你，一个冒牌货，就不要装神弄鬼了。”

“呵。”黑影逐渐聚拢，凝成一个两米多高，细胳膊细腿的人形。

它佝偻着躯干 ，把脸凑到苏墨尘面前，嗤笑着伸出利爪一样的手指，探向对方脸上的面罩。

黑影像冰凉的雾气，擦过下颌，苏墨尘嫌恶地蹙起眉头。

“啊，多漂亮的一张脸……为何偏偏牙尖嘴利？”面罩被摘下，黑影感叹着。

随即又倏然弹开，疯狂咆哮：“我早就和他说过要除掉你！早就说过！！他偏偏不肯！偏偏不肯！！”

随后，它又诡异地平静下来，语调扭曲：“哦，当然了……今天见到你，我就知道为什么他一直不肯了。”

它再次凑近，贪婪地深嗅：“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闻起来……嗯，纯粹的……充满力量的味道……”

黑影站直了身体，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杀掉你？那太浪费了……你该活着。”它拖沓着脚步，绕着苏墨尘缓步踱行，声音里浸满痴迷，“让我一口、一口慢慢享用……一定美味极了！”

“或者……还有更好的办法。挖出你的脑子，留下这副完美的皮囊，做成只属于我的收藏品……摆放在最高的陈列架上，永远望着我……”

苏墨尘沉默以对。

没了面罩阻隔，那黑影散发出的腐臭腥气铺面而来，外加毫无重点的呓语……

本就被反噬搅得烦躁，原想借机多套两句话。忍到现在，已然耐心告罄。

苏墨尘左手微动。

远处，预设的空间锚点乍亮。他的身形瞬间撕开了时间的桎梏，遁出领域范围。

刀光乍起如弯月，反手一斩便将那黑影劈成两半。紧接着顺势而上，又是几刀，将其残躯斩为碎影。

黑影不是本体，溃散之际还在嘶啸：“我远比他强大！你终将归于我……连同你那非凡的异能，也必将为我所有！”

苏墨尘：“……”

很好，总算逼出一句有用的话。原来是冲着他的异能来的。

他垂眸收刀，身影没入夜色。

***

带回来的“梦魇”尸体，被送到了特调局技术科。

技术科负责人沈奕舟，带着一群研究员站在解剖台前啧啧称奇：“这是把人和章鱼缝在一起了么？他们是不是都看克苏鲁文学？怎么这么热衷于把这两者嫁接在一起？”

“科长，这不合理啊，一个脊椎动物，一个软体动物，这基因跨度比牛郎织女的距离还大。”一位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这么硬凑在一起，不怕它们在细胞层面来场‘动物大战’？”

另一位研究员指着“梦魇”那挤在一起的眼睛说道：“它还有八颗眼球，可能还有蜘蛛的基因。”

“哦，那可以打得更热闹。”

角落里，一个小姑娘推了推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镜框，认真道：“章鱼确实很适合用来创造怪物。八条触手能同时攻击多个方向，吸盘和缠绕能力又给人强烈的窒息感。”

“另外，章鱼的智能特性也很有价值。它们很聪明，但思维方式又和人类完全不同。这种‘异类智慧’，正好能表现人类对未知文明的恐惧……”

“额额……雯雯，求别说，要做噩梦的！” 一个绑着马尾的美女研究员赶紧去阻止雯雯的科普。

沈奕舟用工具轻轻碰了碰被捅了个对穿的主脑：“这家伙的主脑听说可以制造梦境空间？”他转头看向站在门旁，押送“梦魇”过来的楚翊风。

楚翊风微微颔首：“作战科初步推测，它的基因中刻上了某种异能。至于真相如何，还要看你们的研究结果。”

研究员们闻言苦着脸：“啊？不会又是急活吧？科长，咱们‘药’的解毒剂正在研制的关键阶段，这个可能得放一放。”

沈奕舟看了眼楚翊风。

楚翊风耸耸肩，表示这个问题不归他管，可以直接去问白局。

现在他的问题是，如何哄苏墨尘……

沈奕舟望着楚翊风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