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个鬼。
这和强行塞给厌食症患者一桌满汉全席有什么区别。
卡修斯一直固执地认为他讨厌血腥味是因为血型不对,所以总变着法子给他搜罗O型血。甚至已经开始和阿尔卡特尔研究什么人造血浆,试图调成他喜欢的口感。
——可问题从来不在血型。
他只是……厌恶血本身 。
苏墨尘把血袋放回冷藏柜,沿着楼梯上楼。
林澜和陆凛战战兢兢跟在他身后。
血族大多偏爱封闭、幽暗的空间,厚重的窗帘永远紧闭,棺材或地下室是最常见的栖息地。
但苏墨尘是个例外,他不怕阳光 。
不仅不怕,他甚至喜欢晒太阳 。这也是他除了画画之外,为数不多的喜好。
他的体温维持在二十七度左右 ,虽然比人类低,但在血族中绝对算得上“热乎”。
在F国时,某个不知死活的子爵就曾因这点特质,把他误认成人类。轻佻地凑近调笑,结果被他当场拧断了手腕。
虽然他至今不明白,怎么会传成他让人去养企鹅的。
至于享受阳光的代价?
当然有。
满月即刑期。
蚀骨的寒潮吞尽最后一丝温度,血液凝成冰棱,冻住脏腑,力量却如岩浆,奔涌肆虐。
意识在冰与火中被反复撕扯,直到最后一点理性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嗜血欲和暴虐欲。
枷锁崩裂,牢笼洞开。
所以,有着黑曜石棺的地下室,不是卧房,而是隔离室。
——个用来锁住失控野兽的囚笼。
苏墨尘推开顶楼卧室的门,拉开厚实的窗帘,打开落地窗。夜凉如水,星光倾泻。
想必到了白天,阳光也很好。
***
半个小时之后,林澜和陆凛已经把行李收拾好,和苏墨尘面对面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苏墨尘姿态随意地靠坐着,修长的双腿交叠,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下巴,神色淡然。
林澜和陆凛正襟危坐,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像是参加一场正式面试。
林澜率先起身,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属下林澜,二百一十三岁,您的行政助理!负责您的日常行程、文件整理、咖啡冲泡、以及……必要时当人形盾牌。”
苏墨尘指尖一顿:“人形盾牌?”
林澜抬头,眼神坚定:“是的!虽然我的战斗能力约等于一只愤怒的企鹅,但我的逃跑速度堪比猎豹!如果您被追杀,我可以负责引开敌人,让您优雅撤退!”
苏墨尘:“……”
先不提谁会找死的去追杀一位亲王级血族,为什么又是企鹅?
苏墨尘:“企鹅?”
林澜瞬间僵硬:“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提企鹅!”
苏墨尘:“……”
所以究竟是谁第一个说的?
又是谁把“企鹅”变成血族内部的惩罚代名词的?
——罪魁祸首卡修斯在古堡顶层打了个喷嚏。
陆凛上前,微微欠身,声音沉稳:“陆凛,二百二十二岁,负责安保工作,擅长近身格斗、枪械维护、电子设备修理,”顿了顿,接着道:“尤其是传真机。”
苏墨尘沉默两秒:“传真机?”
现在还有人用吗?
陆凛面不改色:“是的,18世纪末的那台。”
很好,修的还是三个世纪前的老古董。
“修得好?”
陆凛冷静道:“能修到让它发鸽子传书的程度。”
“……”苏墨尘坐在沙发里,指尖抵着太阳穴,深灰色的瞳孔扫过两人。
林澜感觉到窒息!
大哥!这种时候就不要冷幽默了啊!这下真要到南极挖冰了啊啊!
然而——
苏墨尘极轻地勾了下嘴角。
这俩人还真是,卡修斯从哪找来的两个小傻子?
两人:“!!!”
大人刚刚是不是笑了?!虽然只是0.1秒的微表情,但这位大人可是传说中的“暴君”!审判团的“猩红之刃”啊!
“去休息吧。” 苏墨尘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些压迫感。
“是!”林澜和陆凛如蒙大赦,倒退着飘出大厅,直到拐角处才终于松懈下来,双双瘫在墙边,灵魂出窍。
林澜颤声道:“他、他没骂人?也没让我们去南极挖冰?甚至没嫌弃我们?”
陆凛沉思:“可能……大人只是懒得发脾气?”又或许,意外的好相处?
林澜泪目:“原来传说中的血族最强战力,是个节能主义者?!”
陆凛拍拍他肩头:“珍惜吧,比起那些动不动炸古堡、拿下属当烟花放的大人们,我们捡到宝了。”
林澜突然警觉:“等等,你说……他该不会是在憋大招吧?”
陆凛沉默三秒:“……今晚锁好门。”
林澜:“……”
林澜:“你说得对。”
——
夜渐渐深了,与安静下来的别墅区不同,远在城市另一处的酒吧街依旧灯火通明。
两个年轻女孩打扮得漂漂亮亮,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推开了一家酒吧沉重的大门。
门开了又合。
音乐声夹杂着喧嚣的欢呼,连同女孩们的身影,一起吞没在门后。
街对面,一个身着黑色机车夹克的男人,正靠在路灯下。苍白得毫无人色的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根的烟,猩红的火点随着他的吮吸亮了一瞬。
他盯着那酒吧门,缓缓吐出一团烟雾。
烟雾缭绕之后,是毒蛇一样的双眼,带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少顷,他把烟按灭在掌心,烟头弹进了三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男人直起身,抽出一条手帕,擦着掌心并不存在的伤口和烟尘,抬脚往那家酒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