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一道久远却有些熟悉的声线凭空响起。
叶思琪不自觉地嘴角一撇,下巴微抬,瞧见了那张她三四年前在梦里扇了好几次的脸。
来人西装革履,身量高大结实,头发被摩丝打理得整整齐齐,分在两侧。脸上挂了点肉,但还算干净清爽。
严广诚,高中比她大一届的学长。
体育特长生,人长得帅家境又殷实,再加上阳光健谈,是当年的校园风云人物。光看表面,小姑娘确实容易被哄骗,叶思琪也在他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一方面,叶思琪觉得荒谬,时隔几年,居然又遇见这个煞笔,为当时陷在那个情绪里的自己不值。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庆幸,在还没有开始之前就看清了他的本性,及时止损。
叶思琪扯了扯嘴角,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再次糊他一脸蛋糕,拍桌就走。
但这样岂不是更不值得?这人早已在她这里翻篇,连层灰都算不上,再风一吹连名字都快散了,要不是这会儿遇见都快忘了自己曾经干过的蠢事。
不过也算年少无知,吃一堑长一智,她已经不大随便相信男人的鬼话了,尤其是带有目的性的男人。
叶思琪闭口不谈之前的事,只拿出策划书,一板一眼地说:“严总好,前面我已经和你谈过细节了,具体的方式我根据贵公司的产品重新写了一份策划,您看有没有机会合作。”
严广诚前倾揽过那份策划书,视线却一直在叶思琪脸上打转,右手若有若无地在蹭在叶思琪的手上,说:“你比高中那会儿更漂亮了。”
叶思琪眉梢一压,即使只是碰触到食指,她立即有些厌恶地挪开双手,整个身子不经意间往后靠,嘲讽地说道:“哪有严总这样年纪轻轻不读书就事业有成的。”
听说他高中毕业就不念书跟爸爸做生意去了,没想到这生意做到了A市。
严广诚听后开怀大笑,摆弄了一会儿手腕上的表带,坐了下来。
“确实,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高中成绩那么好不也出来混了。”
叶思琪无语凝噎,也不反驳,只说:“看下方案吧严总。”
“诶这就生疏了。只要你想,砸多少钱我都愿意。”严广诚依旧盯着叶思琪看,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叶思琪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毫不逊色地盯着他回道:“多少钱都愿意?”
严广诚眼里立马一亮,把腕表拿下来又戴了回去,迫不及待地说道:“当然。”
这合作是谈不下去了,还不如换家公司谈。
“成。”叶思琪从包里拿出一只黑水笔,右手摸过那个策划书,唰唰唰写了一串数字,再重新滑递到严广诚眼前,“账号,看你诚意了。”
严广诚猛地神色一变,忿忿地说:“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女人。”
“对啊,你才知道啊。”叶思琪起身,端起一份甜点,对严广诚粲然一笑,“你慢慢喝,你也不想和以前一样整张脸都尝尝蛋糕的味道吧。”
严广诚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左右看了看,放心道:“思琪,先前是我混蛋。从今天起我要重新追你,总有一天你会被我诚意打动的。”
叶思琪看他演的认真,演的自己都感动了,她着实没心情玩,把那叠甜品往严广诚面前一放,说:“慢慢吃,我已经买过单了。”
“诶?”严广诚一急,起身捉住叶思琪的手臂,“还没聊完呢。”
叶思琪眉头一皱,抽手一甩竟然一时没能甩开,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暴躁起来,转身斥道:“放手。”
“思琪,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草,这人有病吧,纠缠不休。
叶思琪右手捏拳,正准备抬腿往他最薄弱的部位踹。左臂被人一扯,整个人跌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放手。”
一摸一样的字眼,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严广诚在来人的视线中放开了手,反应过来后随即腰板一挺,说:“你谁啊?”
叶思琪抬眸,首先瞧见了顾洛白利落的下颚线,再次是在光晕下根根分明的眼睫毛。
心脏猛地被什么敲了一下,也给她的大脑敲了一次警钟,叶思琪假装不在意地站直身姿,左手轻易地从顾洛白的手里挣脱,顺势揉了揉右手手腕。
顾洛白随意地双腿一迈,横插进两人之间,却理都不理严广诚,只垂眸对叶思琪说:“叶小姐,下不为例。”
“嗯?”
叶思琪还没反应过来,顾洛白已经大步流星,走了。
咖啡店门口还站着穿着正装的男士女士,恭敬地为顾洛白开门,又围着他说笑。
叶思琪左手还搭在右手手腕上,却迟迟没有反应,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人群中的那人,将他的所有表情和动作,尽收眼底。
任凭严广诚在边上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被簇拥着的那人好似叹了一口气,止住脚步,侧头。
视线穿过玻璃门,落在那位明艳动人却神色发愣的小姑娘身上,作口型道:“还不跟上来。”
很奇怪,明明根本听不到顾洛白的声音,可叶思琪就是听懂了。
她嘴角一点点翘起,抓紧帆布袋,跟上了顾洛白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