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琪这才把视线挪到慕伊诺的脸上,比了个大拇指,“你强。”
“要么本身姓名就是一个品牌,就有人上赶着找你合作了。”慕伊诺一耸肩,无所谓道,“市场所趋,之前有人在展厅地板搁了一眼镜,一堆人围着拍照。所以说艺术的价值不是靠打分,故事越多越深刻就越值钱。这幅画,一看就是投了真感情。”
随后和叶思琪对视一眼,她怅然一叹,“艺术教育任重道远啊。”
叶思琪调侃道:“你这怎么还抒情起来了。”
慕伊诺悠悠道:“因为当年围着拍照的一群蠢蛋中,也有我。”
叶思琪眉眼上扬,笑意直达眼底,搂着慕伊诺的肩往楼梯口走去,“走,我们听故事去。”
天空晴好,一片片绿油油的草坪浸在明朗的阳光和微风的恬静中,顺着视线隔许远才坐落着另一幢别墅。二楼是玻璃天窗,照射进来的阳光把房间点得通明,画架和各式器材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楼梯口正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家庭合照油画,正前方坐着一对夫妻,后面则站着两个儿子,叶思琪不由自主把目光放在右边那个人的脸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有些冷淡的脸色愈加凌厉,只一双眼睛深邃不见底,把顾洛白冷漠的疏离感刻画的入木三分。
说来也奇怪,叶思琪见过他和客户谈判胸有成竹的样子,也见过他出席活动优雅傲慢的姿态,但她总觉得这才是最靠近顾洛白的模样,与某一瞬间孤寂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这幅油画很精致逼真,完美掌握人物的比例和肌理细节,应该费了不少功夫,但风格却和楼下的画大相径庭。
慕伊诺有些诧异地问道:“这你画的?”
“是啊。”顾恺嘉坐在旁边一角敲击键盘,招呼她们坐,“哥已经把资金划我卡上了,反正不够我也可以自己垫,我想把开展时间定在8月8日,怎么样?”
“有点紧,尽量吧。”叶思琪眸光又落在那张油画上,顺着顾恺嘉的话头问道,“怎么不见顾总?”
顾恺嘉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犹豫片刻才说道,“哥不和我们一起住。”
“奥——”
看来顾家有点故事。
叶思琪没再问,只和慕伊诺商量着挑出几张图发给顾恺嘉,“你画这些应该有寓意的吧,好写文案。”
说完后她又补充道:“虽然说大多数作者写文章是有感而发,但被写进教材我们就得揣摩,必要的包装还是需要的。我记得高中有次卷子非得问窗帘为什么是蓝色的,我寻思着这题有些奇怪,还是答描写出作者忧郁的情感,结果后来作者本人出来说——”
慕伊诺抢答道:“我家窗帘就是蓝色的。”
“耶。”
两人在空中对掌,连带着顾恺嘉都有些忍俊不禁。
“就我今年才回国,我念书的地方在大西洋沿岸的一个州,平原、沙洲和岛屿上生长着各种各样的植物。你们知道的,美国乡村嘛,两户人家间都隔着草地。我想、嗯……就是表达……”
顾恺嘉在讲述的时候,头微微往后仰,视线平直。前半段讲得很顺,后半段却卡了壳,两颗眼珠子不停的转,活像一个上课被点到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叶思琪依稀分辨出几幅画中的机械光晕,说道:“大概就是想表达后工业社会中依旧留存永不消逝的风景,但不反对繁荣经济,再创作都是由自然元素组成的城市碎片?”
“对对对。”顾恺嘉捣葱似的点头,瞄了叶思琪好几眼,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泛了红。
慕伊诺给叶思琪递了个眼神,大拇指抵在她腰际戳了两下。
叶思琪会意冲她挑眉,飞扬的眉眼间尽是荣光。
都摸出作者想表达的中心思想了,其他再怎么答题得分就是后续工作的事。
再聊了片刻,叶思琪和慕伊诺直接告辞。司机原路送她俩回A大,正好慕伊诺的画室老师也敲定说可以接单。
“主打图就选我说的那张MVP怎么样?老师也说那幅最有共鸣。”
“好啊。”叶思琪脑海里浮起那道身影,和顾恺嘉打了声招呼。紧接着她又跟了一条消息——
画中这个人是你自己吗?
不一会儿,顾恺嘉便回了信息——
是我哥,之后想送给他当礼物的。
柔和清澈的光辉洒遍山间,火红热烈的耀光冲击星空,全落在挺拔的身姿上,显得飘渺而绮丽。明明在整个画面中只占据极小的部分,却直接冲击着视觉,通过神经传送到大脑,调动着某些呼之欲出的片段。
叶思琪放大图片,截了下来,随后摁灭屏幕,“伊诺,你说画能塑造出真正的人么?”
“什么?”慕伊诺有些莫名其妙,“我没听懂你意思。”
叶思琪瞥了眼驾驶座位上的后视镜,把几个场景全部甩出脑子,“当我没说,晚饭约染染吃旋转小火锅吧,安然又在忙,等会儿给她直播。”
“染染昨晚说过今天要和简男神出去玩,你忘了?”
“估计那会儿我在刷科一题库。”叶思琪活动筋骨,靠在车椅上小憩,“工作时间黏一起,周末一顿晚饭的时间也不分给我俩孤家寡人,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