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叶思琪刚推开门,就听见林蔓舒的声音:“思琪!”
她整理表情,只见林蔓舒刚端出一碗排骨。
她身上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领口和裙边都缀着蕾丝花边。她化了淡妆,浅粉色的腮红遮住了脸上的病色,嘴唇涂着淡淡的唇膏,看起来气色很好。
“来吃晚饭吧。”林蔓舒笑着招手,还扶了一下椅背,动作慢得像怕摔着。
叶思琪抱着奶酪走过去,强扯出一个笑容:“林姨,我又来蹭饭啦。”
怀里的奶酪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从叶思琪怀里跳下来,乖乖跟在林蔓舒的后面,嘴里“呜呜”喊了几声,没像平时那样闹腾。
桌椅就摆在窗边,一桌子的热菜还冒着热气,红烧排骨的香味漫在空气里,勾得人胃里发馋,可叶思琪却没什么胃口。她看着林蔓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每咽一口都要顿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饭后,林蔓舒端来一个铁盒——
盒子是银色的,边缘有些生锈,没上锁,一抬锁扣就“咔嗒”一声开了。里面铺着柔软的绒布,放着旧手机、泛黄的明信片,还有一些小小的玩偶,都是些老物件。
“这好像是思媛的手机吧?” 林蔓舒捡起里面的旧手机递给叶思琪,是那个年代第一批智能机,手机外壳是粉色的,三个按键被磨得掉了点颜色,“那会儿还是小意托我去挑的,送她去学校时带的。后来思媛换了新手机,就把这个寄回来了。”
叶思琪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一圈,眼眶有些红,“记得。我妈当时说要给我用,我气得跟她闹了好几天,非要她给我买个新的。”
那时候她已经上高中了,刚和叶思媛大吵了一架,更不愿意用她的旧手机。
林蔓舒听了,低头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温柔的回忆。她又从盒子里捡出两张纸递给叶思琪:“都给你了,我再去拿个东西。”
叶思琪捏着那两张纸,指尖轻轻摩挲着——
上面是用蜡笔画的画。第一张画的是两个大头娃娃,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线条歪歪扭扭的,男孩的头发画得像个小黑球,女孩的裙子涂着粉色的蜡笔,背面用红色蜡笔一笔一画写着 “结婚证” 三个字,字迹稚拙,却透着满满的认真。
叠在下面的一张画得更精致些,用黑水笔勾勒出的人物形态很利落,男孩穿着小西装,女孩扎着羊角辫,身上用多彩的蜡笔涂了颜色,连背景都画了小小的太阳和云朵。
一些被藏在角落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
那是她小时候赖着林顾嘉画的。
“呜呜呜……他们居然说思媛姐姐不是我的亲姐姐,她长那么好看怎么不会是我亲姐姐!”
“他们说我是野孩子呜呜呜呜呜。”
“顾嘉哥哥!你当我老公公吧!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小小的思琪一边哭诉,一边吃着各个小男孩送的饼干和薯片。
“我就要和你结婚!你长得比幼儿园里的所有男的都帅!”
“今天大个子爸爸和我们老师结婚了,请我们吃好多喜糖,我也要和顾嘉哥哥结婚!”
林顾嘉就笑着拿出蜡笔,陪她画了这两张 “结婚证”,还说:“那你书包里的零食也得送我一半哦。”
“没问题,都送给顾嘉哥哥。”
“是谁塞在我书包里啊,都没林姨做的饭好吃。”说完这句话,叶思琪刚嚼完嘴里的妙脆角,吮吸指尖留下的味道。
怀里的奶酪忽然动了动,爪子不小心划到了画纸上,扣落一道蜡,打破叶思琪的回忆。
“思琪,这个给你。”林蔓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一叠红色的本子,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过来,把一个红色的存折递给叶思琪,“奶酪就交给你了,宿舍不方便养猫的话你帮我找个可靠的同学吧。”
叶思琪看着那个存折,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上面印着银行的旧logo。
她摇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
“本来是留给洛白的。” 林蔓舒的眼眶突然红了,眼泪掉在存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现在什么都有,也不需要这个了,我也没其他亲人,当年本就是小意扶了我一把,还是就留给你吧,我也放心些。”
“我不要!” 叶思琪突然喊出声,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你自己给他!奶酪你也自己养!我不要,我就是不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林蔓舒自己也红了眼,想伸手拍她的肩膀,却没什么力气抬起来。
叶思琪哭着转身就往外跑,手里还攥着那两张蜡笔画,跑过楼道时,眼泪掉在台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敢回头,也怕亲耳听到林蔓舒说出口,不留一点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