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旷点了点头，看向裴勋。

裴勋正紧握银枪，凝神看着四周，沉吟片刻后，他道：“先出去。”

夏侯悄悄松气。

这才对嘛。

三人赶到山脚下时，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玉争鸣。他衣衫破烂，身上还有抓痕血迹，狼狈的样子看起来也在林子里受了大罪，不过在看到他们出现后，眼角立马挂起嘲讽的笑：“裴勋，你竟然这么慢？敢情你平日里那么能打都是假的啊？阿九呢？”

夏侯承：“……”

又一个问阿九的！

不过，对啊，阿九呢！？

裴勋往四周看看，确定没看见阿九后，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走到教习身边，严肃问：“阿九呢？他还没下来吗？”

教习微笑不语。

就在这时，夏侯承忽然喊：“来了，来了。”

裴勋瞬间回头，见朝他们跑来的是邬浔。

“总算赶上了，”邬浔累瘫坐在地上，白色中衣浸满了血，看起来伤得不轻，见所有人都望着他，懵着脸问：“怎么了？我不会还没出幻境吧？”他又扫了眼周围，道：“怎么只有你们几个？阿……”

“阿九是吧？”夏侯道：“我们也想知道阿九去哪儿了？还有其他人去哪儿了？他们还没下来吗？”

突然，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声，五位少年看向远处的山头。只见被密林覆盖的山头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山上树木全都哗啦啦地陷了进去，黄沙如火山爆发似的从深坑喷涌出来，急速地覆盖整座山头。

眼看山头就要成为荒漠，裴勋冲到教习面前，厉喝：“你们在干什么！？停下来！”

沈旷也变了脸色，三两下钳制住拿出斗转星移盘的那位教习：“其他人还没下来，你们想让他们死在上面吗？”

教习微笑着拍了拍沈旷的手，示意他松手：“每一场训练，都是生死较量，这次也不例外。”

裴勋不想听教习废话，直接从沈旷手下将人拽走，掐住对方的脖颈按在墙上：“把斗转星移盘交出来。制止这一切，不然我不会看在你教导我们多年的面子上就饶你一命。”

“裴勋，你很出色，阿九死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唔……”

教习跪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痛得发青。

裴勋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一脚又踹了上去，重重抵着教习的胸口，脸色阴沉道：“我再说一遍，把斗转星移盘交出来！”

“斗转星移盘已经碎了，”教习口吐鲜血，抬首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苦涩无奈，“南褚气数已尽，你们是这个训练营培养出来的最后一波战士。只有你们几个能去帝都，护好小帝君，南褚才有机会……”

“去你爹个头！”夏侯承怒骂：“我们的兄弟死了，你竟然还想让我们去保护害死我们兄弟的人，你真当我们同你们一样没人性么？”

“说得好。”沈旷温润的脸浮现冷意：“不把普通人的命当命的君王，不值得我们卖命。”

“你们……你们想造反不成？”教习颤抖着唇，眼里笑意看不出是激动还是愤怒。他看向裴勋，其他人也看着裴勋，好像只要裴勋点头，他们便能在出了训练营后真的反了。

忽然，又是轰的一声巨响，山林彻底成了沙漠。天地死寂了一瞬，随之袭来了一阵飓风，黄沙漫天，竟是形成了——

沙尘暴！？？

“我操了！”玉争鸣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回头大喊：“快走！快走！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小玉说得没错，”教习遥遥看了眼远处沙尘，叹息道：“快走吧，再不走，你们也会被埋在这里。不用管我们，我们不能离开这里。阿勋，你拿上这个玉佩，去帝都。国师见到玉佩会允许你留在她的身边。”

裴勋低头看着那块墨龙玉佩，脸色沉沉。

“走啊，裴勋！”玉争鸣拽起地上受了重伤的邬浔，叫喊：“要报仇，就找南褚的帝君报！但得留着命报！你在磨叽什么？你不走，我们可走了！”

“裴！”沈旷也喊了一声，已经有沙石飞了过来，因为躲闪不及，他的脸被碎石刮了一道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走吧。先出去再说。”

沈旷朝夏侯递了个眼色，夏侯了然地点了点头。两人打算裴勋再不走，就架着他走。

裴勋没再犹豫，接过玉佩，手放置口边，吹了一道口哨。

忽然，几骑马奔来，裴勋飞身上马执缰绳：“骑马走！”

玉争鸣怒喊：“你不早说！”

邬浔被夏侯承抬上马，骑着马跑了一会儿后懵着脸道：“裴勋，这几匹马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沈旷往后看了眼紧追不舍的沙尘暴，在邬浔那匹马的屁股上又拍了一下。邬浔猛地跑到了前面，身后传来沈旷的声音：“因为裴勋和阿九经常给这几匹马洗澡。”

周将军有意针对裴勋和阿九，除了加训他二人以外，还会命令他俩领着马去河边给马洗澡刷身子。久而久之，几匹马和裴勋的感情极深，是以很听裴勋的话。

裴勋带着四人冲出训练场时，沙尘暴埋没了他们生活了五年的地方，也埋葬了朋友们的尸骨，他回首看了眼无边无际的黄沙，漆黑的凤眸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心头也像是被沉重的黄沙覆盖。

裴勋所有的感受，裴自恕同样能感知，只觉得此时此刻，心脏闷得难受，喑哑开口：“所以，阿九的消失和你没有关系？”

“失望了啊？”裴勋笑得讽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弄清楚。”裴自恕忽然能理解师姐为什么没法和裴勋好好说话了。

绝对是裴勋的问题！

记忆里的少年裴勋虽寡言少语，但还能正常和人沟通，反倒是成了大元帅的裴勋，傲慢狂妄，一开口便让人听着不适。

一个人功成名就了，就不做人了吗？

裴自恕搞不明白，低声问：“后来呢？我……我还能看看后面的事吗？”

“这会儿倒是跟我客气起来了，”裴勋冷笑道：“我不给你看，你就不看了吗？你这么懂规矩，尊敬长辈，怎么先前不知道问一句？有点心机全用到你祖宗身上了，裴自恕你可真能耐。”

裴自恕：“……”

他不过就问一句，有必要训他这么多句么？

裴自恕被裴勋训得不想和他说话了。

裴勋冷哼一声，眉心金光微微一闪，裴自恕眼前出现了裴勋等五人骑着马来到江边渡口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