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浪费食物？”

男人声音粗犷，鼻息喷在宋领头顶，传来阵阵恶臭。

宋领缓缓向左前方滑动身子，打算和男人先拉开距离。一双肥硕的大手，死死压上了她的肩膀。

“大哥，你先放开我，我不是在浪费食物，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宋领试着挣脱，但双肩被扣紧，压在身上的重量像是有千斤重，一动也动弹不得。四周刚才还没吃完饭的幸存者，此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都离开了，

一时间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宋领只好先示弱，看看事态还有没有能缓和的余地。

“原因？是什么原因？”

从男人身上传来的气味太刺鼻了，像是一块停电后，被遗忘在冰箱冷冻层多日的猪肉，化冻后很快就开始腐烂发臭。

“原因……原因是我要投诉！这食堂的肉包子根本就没蒸熟！这样的早饭我要是吃了，这一整天都得拉肚子了。”

也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进一步激怒男人。但宋领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此时需要的，是一个能合理浪费食物的理由。

男人半天没有反应，只是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极了宋领在安市人民医院里见过的黑目食人怪。

宋领有些担心下一秒，会有一张血盆大口朝自己的后脑勺啃过来，紧张得捏紧了手里的金属勺柄。

用这个做武器，不知道能不能制服怪物？

“嗬……咳咳咳……”

男人像是终于咳出了喉咙里的陈年老痰，一连咳了好几声，终于开口答话。

“你说我蒸的包子是生的，不可能！我做的包子，就算是神明也会赞赏。你是不是想找事！你给留下来，和我比一场。我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对我提出质疑！”

男人音调拔高，语气越来越癫狂。宋领想要拒绝，但她感到后颈一凉，于是半天憋出个好。随后，宋领肩上一松，男人放下了双手。

……

宋领怀疑就是后厨忙不过来，这才忽悠她过来帮忙洗餐盘。

在洗碗池里冲干净第八摞餐盘后，宋领是真的想跑路了。

旁边干瘦的中年女人，还在不知疲倦地往剩下的餐盘上打泡沫。肥硕的中年男人，依然守在洗碗间门外，盯着宋领的一举一动。

“咳咳……嗬嗬……”

男人出声咳了几声，干瘦女人立刻投去关切的目光。

“你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没事，你继续忙吧。有我在这儿看着，她不敢耍花招。”

剧烈地咳嗽导致男人的嗓音像砂石翻滚，打进耳朵里火辣辣得疼。

“放心吧大哥，我保证在这儿帮这位姐姐好好干，绝不乱跑。”

宋领也真心希望男人去歇会儿，这样她才好跟女人聊聊天、套套话，找机会开溜。

男人自然对宋领是没什么信任的，但是在妻子的再三要求下，还是乖乖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警告宋领：

“我一定会盯着你的。”

男人一离开，宋领感觉到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这位姐姐，我叫宋领，你和那位大哥怎么称呼？食堂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工作吗？”

女人抬头看向宋领，两只黑眼仁像一滩死水，眼眶凹陷，颧骨高耸，头发稀疏。十只手指干巴巴的，像一节一节枯枝。看上去活像一只披着人皮的骷髅架子。

“叫我刘阿姨就好，你看起来比我家丫头还小。你叔叔他姓孙，他只是脾气不太好，但没有恶意，希望你别介意。”

刘阿姨絮絮叨叨开口，像是对待家中小辈一样，态度和善又有耐心。

宋领大度道：

“没事，我不介意。孙叔叔看上去很紧张你，你们两人感情真好。”

刘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后解释道：

“我的身体不太好，后厨又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忙，有时候实在有些吃不消。但是老孙脾气不好，把帮忙的志愿者都骂走了。老孙他身体也不太好，我劝他好几次，才终于愿意主动请人来帮忙了。也多亏了小宋你不跟他计较。”

宋领那里是不计较啊，分明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没事的，刘阿姨，我都能理解。你女儿呢，她没有来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