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目光飞快扫过四周,但见食客与店家伙计皆投来目光,此时若是拂袖离去,对他三人唯有不利。何况若藏身幕后的邪术士当真是苍梧氏怨魂,也绝不能坐视。
卫鸢遥与雪、青二人交换目光,迫于情势只好搁筷起身,压低声音道:“若敢妄言,我定不轻饶!”
仆役连声称谢起身引路。三人不再多言,匆匆搁下铜板疾步而出。
——
此时高府门前已明灯数十,落于卫鸢遥眼中,更似一双双明炯之瞳,瞪得人心中直发怵。
高成舟已于大门内亲迎,面上歉意与焦灼之色相叠,他疾步上前,朝卫鸢遥躬身长揖:“卫姑娘,此前老夫有眼无珠,多有冲撞万望海涵!如今府中邪骤狂,还请三位不念旧恶仗义施援呐!”
卫鸢遥心感怪异,高成舟怎会突然对她如此恭谨?
她冷声敷衍:“家主言重,邪祟何在?”
“正在西院!今日异响频频,仆役近之则惧,三位高人请随老夫来。”高成舟惊惧引路,直趋府邸幽深处。
月影斑驳,星子渐稀,一座黑瓦楼阁愈发接近,后院木色森然,夜风穿廊呜咽似泣。
卫鸢遥蹙眉向无垠雪与青传音:“你二人可曾察觉异象?我总觉蹊跷。”
无垠雪回道:“此间煞气浓厚,沉郁不散,然高成舟却似乎不恐惧,尤其是方才转角处,我曾窥见其似含蔑笑。”
“无妨,左右此间煞物不成气候,若他高氏另有所图,将计就计便是。”青语气傲然。
卫鸢遥暗地里将警惕提到十二分。高成舟这老匹夫变脸比翻书还快,她今夜便要看看,这高府西院究竟藏着何等魑魅魍魉,他又是耍的什么心眼子。
思量间,高成舟已取钥开门,内间黑暗如墨,寒气森森。“那邪物似是潜藏在此,老夫实在胆寒不敢再入,劳烦三位高人……”他说罢,立即退身至门前阶下。
她看向雪、青二人,见后者皆是默然颔首,便举步踏入厅中。
厅堂空旷,唯见面前一座高大无牌神龛,正当三人凝神感知鬼气时,身后大门轰然闭合,脚下数块砖石下陷!卫鸢遥身形急坠,腰间力道骤紧,是无垠雪千钧一发之际揽住了她,“当心!”
“呃!”两人先后坠地,待她抬眼一看,数道玄铁栅栏已封死诸般退路,地下所见地尽是森森白骨,“高成舟!”她厉声怒喝,高成舟竟是将他们“请”入了地下牢笼!
无垠雪凌冽目光已然昭示其心内愤怒,“当真是演得一出好戏。”
青最为从容,化作鬼体飘然而下环视地牢,“玄铁为笼青石为壁,镌刻粗浅符纹,困些个寻常修士已足以。”
“可惜我们并非寻常修士。”卫鸢遥气极反笑,反手自囊中抽出一道雷霄紫符,作势便要掷向头顶的铁门,“老鬼,你既不受肉身限制,先去给我逮住那老匹夫,看我不炸碎这铁门寻他算个总账!”
“阿遥且慢。”无垠雪轻按她的手腕,目光投向地牢通道的幽深处,“高家既惯行炼煞等阴毒事,如今将我们引入地牢,只怕这地牢未必只是囚室这般简单。不如趁此机会先行探查一番,兴许能窥见高家真正隐秘。”
青闻言低笑,“此言有理,何况……”他抬眸,目光似穿透层层石壁看见外界景象,“若此刻高家当真大乱,那高成舟自会亲自来请我们出去。”
被他二人一点,卫鸢遥胸腔内怒火稍抑。既然高成舟费尽心机困他三人在此,不如反客为主,先探其秘幸虚实!
她收回紫符,取出青暗鬼奴符,“莫急。”
青烟袅袅,莫急应召现身,“姑娘,此地藏有凶物。”
“那便去寻它,我倒要看看,高家究竟在此地藏了什么东西!”
两人两鬼转而闯入深处。卫鸢遥指尖符光跳跃,照亮身前寸许之地,只见墙壁湿滑,布满可疑红痕,愈往内里,空气中的腥气愈重。
前行数十步,幢幢黑影映入卫鸢遥眼帘,她定睛一瞧,那竟是数具凶戾腐尸!转瞬间七八具已扑至两人一鬼身前!
未等莫急与无垠雪出手,青袖袍轻拂,鬼灵之气立即撞及腐尸,将其炼作飞灰消散。
腐尸数目众多却并无灵智,不过只是仗着数量与不畏伤痛扑袭。三人一路斩杀,终见一处稍亮通道,略有月光泄下,然前方血气更加浓郁。
行至尽头,卫鸢遥点燃壁上烛火,终见此间全貌:此处乃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地下陵墓,墓室石门半敞,门内门外景象骇人,竟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尸体,多为仆役护院打扮。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断臂残肢散落,内脏拖曳,宛如屠宰之所,汩汩鲜血浸透地面。
“畜生……”卫鸢遥咬牙咒骂,忽见角落仍有一人在抽搐,她快步上前,发现那是一位年轻女子,腹部已被撕开一道巨大豁口。
女子气若游丝,察觉有人靠近,费力睁眼看清来人,看清卫鸢遥面容后急急劝阻,每道一字口中便溢出一股血沫:“姑、姑娘,快…快逃……家主用我们饲…饲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