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力掀开眼帘后，跃动火色率先入眼，明亮，温暖，随后，她瞧见火堆旁端坐的熟悉身影。

无垠雪已整好衣衫，袍服上虽仍染着暗红血痕，面色尚显苍白，但那双含笑眼眸已恢复清明，正用削好的树枝翻烤架上小鱼。

“你醒了？”卫鸢遥话音略哑，挣扎着要起身。

一双手及时扶住她肩头，“慢些。”他侧身望来，笑意温润，“劳阿遥这般悉心照料，我若再不醒来，岂非太过不知趣？”

他扶她靠坐在干燥石壁旁，又将烤得焦香的小鱼递到她手中，卫鸢遥注意到洞内暖意融融，火堆添得极旺，“你醒来几时了？”

“约莫两刻钟有余，见你睡得沉，未敢惊扰。”无垠雪往火中添了新柴，火光映得侧颜格外清俊，“还要多谢阿遥为我寻来良药。”言罢轻笑，指向一旁煨着的竹筒。

卫鸢遥顺着他所指望去，“我记得柴胡最是清热，虽辨得未必十成准。”语气带着些许不确定。

无垠雪笑意更深，连连摇头：“好阿遥，此地阴湿，原非柴胡生长之地，你寻来之物并非柴胡，却仍有退热之效。”

被他这般打趣，为掩窘态，她故作从容往火堆旁挪去，口中轻哼：“莫要取笑于我，若非见你昏迷不醒，我才难得理会…”

话音未落，不慎压住裙幅，她身子一歪直直向前跌去。

恰落入一个温暖怀抱。他下意识张臂接她个满怀，似是牵动侧腰伤口，低声闷哼，却仍稳稳将她环住。

“可是压着你腰伤了？”卫鸢遥慌忙撑手欲起，掌心却不偏不倚按开无垠雪半敞衣襟，触得一片温润肌肤。

二人俱是一怔。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她面颊生霞，耳侧传来他的低声关切，气息淡淡拂过她耳廓，“摔着了？”

她顿时觉浑身发麻，目光躲闪，就是不敢看他，一时忘了收回手。

察觉她动作僵硬，无垠雪目光落至她绯红耳尖，唇角不由勾起一丝弧度，“阿遥方才为我宽衣上药时，不是胆色过人么？怎得我醒了，反倒畏怯了？”

此话刚出，激得卫鸢遥心头一跳，她猛地抬眼，一句“谁畏怯了？”正欲脱口而出，却在触及他视线时倏忽愣住。

火光中，无垠雪清俊面容亦染着薄红，蔓延至耳根，眸中羞赧与紧张，似乎比她更甚几分。

“我……”她迅速收手挪向旁侧，故意学着他先前语气反将一军：“我不过是查验伤口是否包扎稳妥，你既醒了，现下感觉如何？”

无垠雪轻咳一声，面上红晕未褪，语气已恢复了几分镇定：“有阿遥为我包扎，自是好得极快。”说罢，将架在火上的烤鱼翻面，掩去眸中波澜。

她面色微郝，觉得再在此事上纠缠，自己定然讨不到便宜，便抬首望向洞外，夜色如墨，雨丝未绝，山峦轮廓愈发模糊难辨，“我们此刻，应是落在蒙山脚下了吧？你可能辨得出这是何方方位？”

他沉吟片刻，目光投向不远处依稀可辨的溪流，道：“若循我们来时瀑布水脉走向，大致应在蒙山东南部。”

东南山脚？

卫鸢遥将外衫用树枝撑开，靠近火堆烘烤，她起身活动酸软的筋骨，望向跳动焰色，忧色浮上眉梢：“唉，天色已彻底暗下，你我却困于此等险地，莫急与那位鬼仙前辈亦音讯全无，实在令人难以心安。”

闻言，无垠雪默然引出一缕极淡鬼气，没入脚下土地。片刻，他神色稍霁，语气放缓安抚道：“阿遥暂且宽心，近周并无邪祟气息盘踞，鬼仙那边气机波动剧烈，似乎正与人缠斗，一时难以脱身。你我今夜或许只得歇宿于此，待明日雨势稍缓再图离去。正好借此烘干衣物，恢复些元气。”

念及两人近日颠沛，她微微颔首：“也是，你我皆需调息片刻。”

潇潇暮雨后，夜色渐深。洞外凄冷不绝，洞内火色暖融。两侧的身影分卧，仍恪守礼理解距离。

卫鸢遥望向洞顶摇曳的火光，先前种种亲密场景不由浮现脑海，尤其是掌心坚实触感……她只觉脸颊再度发烫，心跳乱了几分。

为无垠雪同宿一洞，已是于礼不合，更何况白日那些逾矩之举。

察觉身侧之人呼吸平稳，似乎已然入睡，她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轻声试探：“无垠雪，你睡下了？”

“尚未。”回应几乎立即传来，“何事？”

卫鸢遥缓缓侧身，与他面对面，火色在他面上上投下柔和光影，那双清亮眸子正静静地望着她。

目光相接时，两人一时皆未移开，洞外是冷雨依旧，洞内却因这无声对视而漫开一丝暖意。

借着夜色掩护，她的目光细细描摹他眉眼，心中因白日种种而起的波澜尚未平息，便寻了个话头，将心思引向正事：“你既说鬼仙现于空桐氏遗址‘半见天’，他…许是空桐氏哪位前辈亡魂所化？”

无垠雪目光与她交织，并未躲闪，坦然答道：“是。他虽强大，记忆却支离破碎，连自己具体是谁都不知晓。”

卫鸢遥若有所思，卷弄铺散于草铺上一缕发梢，片刻又问：“那他执意要你查明清蒙山诡事，究竟是为何？执念？”

闻言，他略微沉吟，极慢地向她挪近了分毫，仍保持克制间隙缓缓开口：“他曾感应，蒙山，现已化为炼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