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附身的“无垠雪”身形猛地踉跄,似是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撞击!卫鸢遥未能反应,便觉一股阴寒刺骨劲风扑面,逼得她连连后退数步,方才勉强站稳。
她惊魂未定地抬眼望去,只见一道模糊虚影正被强行从无垠雪体内剥离,那虚影轮廓隐约是另一副面容。
失去了鬼仙支撑,无垠雪双眼紧闭面色惨白,身体软软向后倒去。旋即,在他倒下的瞬间,一只青黑色的鬼手猛地破开潭水,攥住他的脚踝,狠狠将他拖向深潭!
“无垠雪!”
卫鸢遥失声惊呼,眼见那身影瞬间被血色潭水吞没,什么赌气、什么恐惧都抛到至九霄云外,她本能地纵身跃入满是尸骸的血潭之中!
冰冷血水瞬间将她包裹,在彻底陷落前,依稀闻得岸畔传来鬼仙一声懊恼暗骂。
耳边唯闻寒水灌耳之声,她强睁双目,眼前尽是血色浊浊,无数浮尸随波摇荡,肢骸交错。
无垠雪!
什么戏言怨怼在此刻微不足道,只怕瞬息便失其踪迹,卫鸢遥任尸骸残肢拂过鬓发,奋力向那抹素白沉没处疾潜。
心中唯余一个念头:纵要清算往事,也需他全须全尾站在她面前!
卫鸢遥奋力前探,几欲触及那抹飘荡的素白衣角,忽觉周身水流剧旋,一股巨力扯着她与无垠雪一同坠入幽暗漩涡。
意识倏忽淡却。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寒意将她激醒。
睁眼时,只见身处一处幽暗溶洞,而她浑身湿透,伏于冰冷石上,湖水仍顺着衣衫滴落。
“无垠雪?”
卫鸢遥惶然四顾,洞中只余空寂,一股悲伤霎时涌上心头,她打个寒颤,低头看向湿透的衣衫,方才跳潭救人的惊险一幕后知后觉在脑中清晰。
潭水之深之冷,仿佛此刻仍缠在四肢,水中更是随波晃动的残肢断骸,触感似乎仍在……先前救人心切,一股雪气顶着,竟全然忘了畏惧。
湖中景象在眼前挥之不去,纷乱间,幼时记忆竟瞬息而至。
她原是家中最末的女儿,连个正经名姓也无,爹娘只随口唤她作“为儿安”。
那年幼弟病危,爹听信邪术,说是将个女儿献祭于河鬼,便可换得儿子平安,便任她哭喊挣扎,绳索死死缚住手脚扔入河中。她娘虽躲在门后垂泪,却不敢违逆。
冰凉河水淹没口鼻时,她认定自己必死无疑,幸得一位云游老者出手相救,诛灭水鬼,将她带回云外山所在。
那有有两位同样幼年失怙的师兄:风系辞伶仃无依,无垠雪满门尽殁于厉鬼之手。
剑同欲为她取名,她咬唇划下“悁?”二字。
“此名怨气太重。”师父轻叹。
“名姓当寄美愿才是。”少年无垠雪静立一旁,声如清泉。
风系辞连连点头:“师妹该挑个快活名字!”
她怔怔望着墨迹,终是弃了那二字。剑同抚须而笑:“不若唤作‘鸢遥’,作只挣脱樊笼之鹰,自在九天,再冠以‘卫’姓,卫鸢遥,便是护你翱翔之意。”
回忆退去,卫鸢遥喉间哽咽。
云外山是家,他们皆是家人。纵然平日嘴上不饶人,她又岂会真因口角便眼睁睁看无垠雪赴死?
卫鸢遥……师父予此名,是盼她如鹰击长空,岂是困于方寸之水,溺于往日之惧?是了,她是鹰,并非那会被轻易淹殁的雀鸟!
卫鸢遥深吸一口气,将残余惊悸压下,眸光重回锐利。
眼下哪是畏缩之时?寻到不知死活的无垠雪才是正经!
她以袖拭去面上水渍,起身仔细检视符囊,确认尚有可用之符后,将湿透的青衫下摆利落挽起,握紧铜钱剑,循水声传来之处毅然向溶洞更深处行去。
既然她落在此处,无垠雪定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