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鸢遥正欲以符沾血水,好做观察,闻此言动作微顿,面上却波澜不惊:“家主不必忧心,师兄他察觉此地异状恐非寻常,已动身回师门向家师求取更稳妥破解之法。”
她语气平稳,仿佛确有其事。此刻杨府人心惶惶,实在不宜再添变数,若他等知晓她与无垠雪已然决裂,只会徒增恐慌。
“原来如此!”杨临语带欣慰:“二位果真虑事周详,有尊师出手,想必更是万无一失!”
卫鸢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她知晓,此番蒙山之行,唯有她孤身一人了。
翌日,天光未大亮,淅沥小雨未歇。
卫鸢遥先去马厩看了小绿头,添些新鲜草料,抚着它颈侧毛发低语:“好好待着,莫要像无垠雪一般乱跑,……哼。”语气虽硬,眼底却掠过一丝苦涩。
她回房仔细收拾行装,待一切准备停当,便依照杨临所指方向,孤身一人朝着后山那道通往后山溪流的小径行去。
山色空蒙,雨丝拂面,小道崎岖泥泞。
独行山道,往昔与两位师兄并肩之景浮现她心头:无垠雪沉稳开路,风系辞嬉笑断后,她居于中间。
如今形单影只,山风幽幽,只觉身侧空落。
不知师傅又制出了什么新符?风系辞可有寻到身世线索?思绪飘远,终又落于那袭素白身影,他此刻何在?何时起竟厌她至此……
心口蓦地一揪,她愈想愈气,步履愈急。剑同老头嘴坏,风系辞爱闹,却不似他以虚情伤人!
不知不觉已入林深之处,天光晦暗,忽有极淡血腥气息入鼻,卫鸢遥倏然止步,将纷乱思绪尽数压下。
杨临所言溪流应当在附近。
她深吸气,扣紧一纸破煞符。独行又何妨?这祸事,她一人足以斩断!
循浓重的腥气拨开灌木林,果见一条半丈宽的溪流,只是那本该清澈的山溪,此刻竟已化作一道血河,正蜿蜒流淌。
她正欲取罗盘一探,念及蒙山鬼气弥天,罗盘早已失效,遂凝神屏息,沿这血溪逆流而上。
雨丝未停,蒙山深处林木遮天,即便在白日,光线也昏暗无比,今日更是阴湿死寂。
走了不知有多时,她忽觉腿脚有些酸软,腹中亦传来轻微饥饿感。
卫鸢遥停下脚步,警惕环顾四周,见远处林间有不少模糊的黑白影、黄衫鬼影在徘徊,空洞目光似“盯”在她身上,背脊发寒。
压下心头悸动,她思量道:“有‘莫急’护身,尚不惧这游魂,只是蒙山诡谲,需在天黑前寻到溪源。”
她取出怀中冷硬烙饼匆匆啃上两口,便继续捏紧破煞符,沿那蜿蜒血水行进,沿途鬼影幢幢,可怖视线如芒在背。
终于,卫鸢遥在穿过一片格外浓密的枯木林后,得见溪流源头,乃是山顶一汪开阔湖泊,然眼前景象让她通体发寒。
那哪里是湖泊?分明是尸山血海!
密密麻麻尸首正浮于水面,或浮肿溃烂,显露森森白骨;或是近日新死,肢体残缺死状凄惨,血色将整片湖水染得通红。
其中多数穿着近年服饰,虽是骇人,尚不足以令她失措。
真正教她感到彻骨寒意的,是这血湖之中,竟还沉浮着数十无头残躯!
其间有些身披甲胄,俨然与杨家后院所掘之物,乃至前些时日所遇那无头凶物所着同源。更骇人的,另有些无头残尸服饰样式古旧,辨其形制纹路,似有近百年之久,残尸却肌理完好,毫无腐朽之迹。
“这、这究竟是……?!”
寒意直冲天灵盖,她早知蒙山是处积年乱葬岗,阴气厚重,无垠雪也曾提醒此山诡谲,非比寻常。可她万万不曾料想,蒙山竟诡异至此!
小雨凄凄,接入这血湖之中,忽然如天降血雨,将一切笼于猩红雾障中。
那无头古尸,莫非是被某种更强悍邪术禁锢于此,连轮回往生都不得?只怕是此地阴阳错乱!
血腥弥天,死气荡荡,恍惚间,她忽见一具身着百年服饰的残尸颈项处竟微微一动!
“呃!”卫鸢遥惊呼出声,指间破煞符竟脱手滑落,飘入血红湖面。
就在此时,她身后响起一道幽冷男声:
“你在此处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