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白整袖施礼,“原是二位高人!在下齐修白,久仰了。”他目光在无垠雪面上一转,旋即落回卫鸢遥身上:“今日得见卫姑娘仙姿,方知何为‘蓬门生辉’。”
“齐公子谬赞,我终日与符箓鬼祟为伴,粗布陋服,不敢当‘仙姿’二字。”
她心中暗自嘀咕,这人莫不是眼神不好?她一身青布粗衣,发间除四年前及笄时,剑同赠的一根桃木簪别无他物,未曾沾染半分胭脂水粉,哪来“仙姿”?
念至此,愈发觉得莫名其妙。
莫非这些富家公子,见个不施粉黛的女子便觉新鲜?
杨临抚须笑:“修白向来仰慕玄门术法,今日得遇二位,正是机缘。”
齐修白闻言,欲再向卫鸢遥搭话。
“茶凉了。”
无垠雪筷箸轻叩青瓷盏缘,声如玉碎,恰将齐修白未出之言截断,左右的婢子都不由忡忡。
“是老夫疏忽了。”杨临何等通透,立时含笑命侍从速换来新茶。
卫鸢遥垂眸凝视自己盏中袅袅茶烟,心下暗道:这茶分明尚有余温。
喉间话语被阻,齐修白面上愠色稍纵即逝,仍强笑道:“是在下叨扰了。”目光在无垠雪身上稍作停留,终是暂敛锋芒。
待宴席稍歇,齐修白才寻个机会,将舅父杨临拉至一旁,低声询问:“舅父,那位卫姑娘,不知可曾许配人家?”
杨临一怔,看了眼不远处独自静立的无垠雪,低声道:“这……为舅也不甚清楚,只知她与无公子乃是同门师兄妹,相伴行走江湖。”
他略一沉吟:“你若有心,不妨去问问无公子?他身为师兄,或知晓其妹心意。”
齐修白亦觉有理,整整衣袍,便含笑朝无垠雪行去。
方才席间此人三番两次截断话头,显然不是易与之辈,这些江湖人看重同门之谊,怕是存着别样心思。
他心下冷笑,面上却愈发温雅。
“今日杨府得脱灾厄,实乃大喜。”齐修白执起酒壶,斟满三杯酒,“修白不才,愿敬二位三杯以表庆贺。”
卫鸢遥秀眉微蹙,率先开口:“我不善饮酒。”
“诶——”齐修白拖长语调,将酒盏推至二人面前:“此乃家酿,醇而不烈,江湖儿女何必拘泥?”
无垠雪瞥见卫鸢遥为难之色,终是执起酒盏:“一杯足矣。”
齐修白连敬无垠雪三杯,见对方始终神色清明,心知此计难成。便话锋一转,又斟一盏递向卫鸢遥:“卫姑娘巾帼不让须眉,这一杯……”
话音未落,无垠雪已抬手接过酒盏,仰首饮尽:“师妹抱恙,不宜饮酒。”
齐修白眼中精光一闪,又斟一盏递向卫鸢遥:“那这一杯……”
果然见无垠雪再度截下酒盏。齐修白唇角微勾,这冷面郎君越是相护,他越要频频敬酒,倒看他能挡到几时。
无垠雪再度接过齐修白奉上的酒盏,仰颈倾尽。
初时见他这般回护,卫鸢遥心湖确曾漾开微澜,然念及那句“不必在意”,方才那丝暖意尽数散去。
哼,既然他愿逞英雄作豪饮之态,那便由他喝去,待醉卧席间,也叫他知晓随意戏弄人的滋味!
主意既定,她转向杨临道:“杨家主,后院兵甲虽起,然煞气未散……”刻意将声线压低,细说诸般禁忌。
杨临余光瞥见外甥仍在殷勤劝酒,心知齐修白欲单独探问无垠雪,便顺势道:“卫姑娘思虑周详,不若此刻便移步后院,指点老夫确切方位?”
卫鸢遥颔首应下,随杨临步入后院。
无垠雪早在对方第三次劝酒时,便窥破其意无非是欲借酒劲套话。本欲寻个由头推拒,余光却见卫鸢遥已起身随杨临离去,竟是不留半分关切。
她果真毫不在意。
此刻这般形同陌路,更坐实厌弃之意,既如此,他这般清醒克制,又有何意义?
他垂眸扯扯嘴角,竟主动抬手接过酒盏:“齐公子盛情,却之不恭。”说罢,不待齐修白反应,便仰首一饮而尽。
见他突然如此爽快,齐修白先是一怔,随即大喜:“无兄海量!再来!”
待卫鸢遥同杨临细致交代完毕,又在院中刻意流连片刻方归,便见齐修白正倾身向无垠雪,话间试探:
“无公子,令师妹慧心巧思,不知……可曾订有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