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临望着妻子背影苦笑摇头,旋即整肃神情,对二人拱手道:“让二位见笑,还请入内详谈。”
卫鸢遥冷眼瞧着这一幕,唇角不由勾起一丝讥诮弧度。
原来鬼嫁娘心心念念的‘杨郎’,早已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了。她心下嗤笑,那鬼嫁娘至死念念不忘,魂魄徘徊不去,仍要将这定情信物归还,盼他另觅良缘,却不曾想他早早在她失踪后再娶。
她瞥视神色尴尬的杨临,更觉这男子虚伪薄情,鬼嫁娘与新夫人皆是可怜可悲。若非为酬金,兼之此地邪祟或可用以练手增广见闻,她才懒得理会这宅院里的糟心事。
横竖都是赚铜钿、添历练,他杨家家务事,与我又何干?她这般想到,将唏嘘抛诸脑后,重挂上惯常的精明笑容,对杨临微微颔首:“杨家主,前头带路吧。”
各类悲情皆是过眼云烟,不及囊中即将作响的铜钿实在。
她与无垠雪交换一个眼神,他亦微微颔首应道:“既遇此事,我等便看一看罢。”
入院后,果真见庭院石板缝隙间不断渗出暗红液体,腥气扑鼻,煞是骇人。
二人仔细探查,卫鸢遥蹲下身,指尖捻起血水仔细嗅了嗅:“气味虽腥,却无生灵血气之怨戾,反倒…有股子浓重铁锈味?”
她绕渗液处细看,又向杨临问道:“这血水出现几日了?除却气味腥臭,可还有其他异状?例如夜间有无异响?府中可有人感到畜不适?”
杨临赶忙回答:“已有四五日了!起初只见零星几点,这两日却愈发汹涌,夜间、夜间似乎总能听闻若有若无呜咽之声,家中仆役皆心慌气短,豢养的看门犬这几日也焦躁不安,拒食吠叫。”
“请来的法师或说是冤魂作祟,或说是地脉泄煞,符水法器用了无数,却皆不见效。”他面上忧色更重。
无垠雪蹲下身凝神感知片刻,又抬眼扫视庭院布局,方才沉声问:“近日府中或周边有过动土、修缮之事?”
“动土?并无大规模动土……”杨临仔细回想,忽而抬首:“然约莫半月前,因内子嫌后院古旧,曾命人将后院那处破损旧花坛拆了,重砌一座新的…莫非与此有关?”
卫鸢遥接口道:“是与不是,查过便知。”
杨临闻言,忙引二人穿过一道月形拱门,行至更为僻静的后院。
甫一入后院,气氛陡然不同。
此处显较前院更为幽深,林木葱郁透出缺乏生息的沉郁。那新砌花坛孤零零位于院落中央,以白麻石垒边,瞧着倒是精致,却显出一种突兀诡异。
腥气在此处愈发浓重,混杂土腥味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若有似无的腐烂气息。
日光倾洒而下,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添几分阴森。
周遭亦静得可怕,花坛附近的泥土比别处更为潮湿暗沉,隐约能见细微的暗红水色正从土石间渗出。
卫鸢遥与无垠雪交换眼神,这地方,有些邪门,却并非他二人熟悉的鬼气怨煞,方才一路细观,府内亦无怨戾之气。
这便是怪异之处。
她走上前去,指尖凝一丝气劲,虚按于暗红液体上方。略作感知,她秀眉微挑,心中隐隐有几分猜测。
此水腥锈之气浓重,触之并无生灵血气的阴怨,反倒更像…陈年铁器锈蚀后的浊水?
若真是地下埋藏大量废旧铁兵,年深日久受地下水汽侵蚀,倒真可能渗出这等骇人却不凶戾的‘血水’。
她抬眸,恰好对上无垠雪投来的目光。他眼神沉静,微微颔首,显然与她得出了相近的判断。两人默契于心,无需多言。
然,寻常铁锈之水,纵使骇人,也不该引诡声呜咽、人畜不安。只怕其中还夹杂些别的东西,许是铁器本身沾染的陈年煞气,许是引了不干净的玩意依附作祟。
她与无垠雪再度对视,后者颔首示意她继续,卫鸢遥便对杨临道:“眼下情形已大致有数。然阴晦之物,白日阳气盛时,多半潜藏不出,难以窥其全貌,需得夜半阴气最盛时,才易显形。”
“邪祟昼伏夜出,欲查根源,须待其时。待子时阴气最重之时我二人再做细查,杨家主意下如何?”无垠雪沉声接话。
杨临心中依旧忐忑,但见二人神色笃定,一副胸有成竹之态,且言之有理,只得点头应允:“一切但凭二位高人安排。”
“杨公子既应允,那便如此说定,眼下嘛,倒真有件事需劳烦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