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卫鸢遥自囊中抓出一把朱砂迎风后洒,朱砂落至鬼祟周身,顿时灼起阵阵青烟,鬼物尖啸,追击之势再缓。
趁此时机,小绿头四蹄腾空,如离箭之弦拖拽驴车冲下山路,将那纠缠不休的群鬼甩脱在后。
“阿遥,既已寻回葛四,不若今夜便返回祠堂,让那鬼嫁娘及早泄愤如何?”
“我正有此意,那鬼嫁娘怨气滔天,煞性极重。虽暂被摄青鬼所慑,然怨鬼之心反复无常,你我若迟迟不归,难保她不会怨毒再起,血洗葛府。”
将葛四这祸首交予鬼嫁娘,绝了她迁怒他人的由头,方是上策!
一路疾驰,二人终在夜色完全吞没天地前抵达葛府。
天光昏沉,遥远便见府门灯火惨淡,朱漆大门下唯余凄惶。
驴车尚未停稳,大门被拉开一条缝,家仆从内探出半张惨白的脸,满面惊惧,声调发抖:“是、是两位侠士回来了?四爷…可、可寻回来了?”
无垠雪手指板车,“葛四在此,已被邪祟害命。”
家仆循向而望,目光触及板车上草席覆盖的凸起人形、以及油布包裹之物时,险些瘫软在地,“此、此乃四爷?”
卫鸢遥颔首,递出三纸破煞符,郑重嘱咐:“依昨日约定,我等续尽快将祸首押予鬼嫁娘处置,再还予尔等入葬。今夜闭紧门户,无论听闻何种动静,皆不可出门窥探。”
无暇顾及惊疑仆役,二人径直押运尸首至后山祠堂。
成时将尽,后山阴风惨惨。
一抹凄艳红影悄然现身祠堂飞檐,鬼嫁娘怨毒目光死锁葛四尸首。
卫鸢遥朗声仰头:“孽债主凶在此,任尔处置,以泄愤恨!切记不得再伤无辜!”
“嗬嗬…” 她笑得似哭,血泪不止,语调浸透难以言喻的悲怆,“葛四…葛四!你亦有今日!”
鬼嫁娘如烟扑向尸首,浓黑怨气如活物般缠绕撕扯葛四,片刻,她周身翻涌的怨戾之息稍见平复,依旧森寒迫人!
鸢、雪二人同立,袖下指尖已捻符箓,随时应付厉鬼暴戾。
然,她仅是抬首,猩眸望向卫鸢遥,眼底泣落血泪,声音幽冷嘶哑:“……罪人已故,然己身不尽冤屈…我本许配蒙山彼侧柳镇杨郎…”
她抬欲抬手擦拭血泪,血痕却只变模糊,依旧残留痕迹。
“愿二位…将此香囊送至杨家…不必言明细节,只道我已病故,令他…另觅良缘莫要空等罢。” 一枚破旧并蒂莲绣纹香囊自其虚影中飘落卫鸢遥掌心,触手冰凉。
卫鸢遥与无垠雪对视一眼,将香囊收起,“此事,我二人应下了。”
鬼嫁娘惨淡一笑,虚影渐散于浓夜之中。
翌日吉时。
在二人冷眼监督下,葛家被迫起出鬼嫁娘骸骨,重殓入上好棺椁。一干罪眷披麻戴孝,三步一叩,哭嚎战栗地将灵柩送至新茔。
又请法事超度,钟磬哀鸣。
她又寻主母争得十两白银的报酬,事毕,才勒令葛家涉案之人即刻赴官府自首,不得延误。
诸事既了,才顺势再赴蒙山,既为探查乱葬岗刽子手凶魂之虚实,亦为践行前日承诺。
入山已是夜半,卫鸢遥不敢松懈,山中情形果真与白日大异!
阴风怒号,磷火如潮,不尽模糊扭曲的黑白诡影在阴林间哀嚎,更有无头者蹒跚,空臂者狂笑,一副百鬼夜行之景!
卫鸢遥目光扫过,略松了口气,神色从容:“不过是些执念未消、寻觅残躯的怨魂,夹杂几个稍强些的黄衫鬼罢了,看来此地百鬼游行的阵仗,多是乌合之众虚张声势。”
唯有生前身处军旅或悍匪那般大恶大煞之人,被了砍头,才得是无头鬼煞。
无垠雪微微颔首,正欲循先前留存鬼仙之力择一方向深入探查凶魂源头之际,异变陡生!
周遭原本杂乱无章的鬼哭呜咽声戛然而止!
所有游荡的黑白影、黄衫鬼,乃至那些手捧残肢的虚影齐齐僵住,下一瞬,竟不约而同转向了同一方向!
卫鸢遥与无垠雪脸色骤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死亡之息轰然扩散,所过之处凄寒透骨,磷火骤息,二人前方死寂黑暗处,竟迈出了一道极其高大魁梧的黑影!
脖颈之上空空如也!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