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哪儿?”
庄韵白紧紧攥着柠白的衣袖,警惕环视四周,风拨动一片一片的荒草,仿佛他们正站在远古猛犸象的背脊,依偎在鬃毛间,以躲避不知何处的暗敌。
“今晚睡觉的地方。”那个小将别停马车,示意他们下来。
周围荒草越来越高,仿佛鲸须要把他们吞没,偶有几颗大树小灌木,乌鸦在枝桠间扑棱,发出怪异沙哑的哀啼。小将走的很快,一会儿转个弯,一会儿又换了个方向,庄韵白不理解,都是荒草,哪里认出方位的?
郁柠白摇摇头,庄韵白以为是提醒他不能说话,立马捂住嘴点头。
【装仔,其实你也很害怕吧】
〖……好了你可以继续睡觉了〗
“到了。”小将说:“我们在这儿休息一晚上,等明天贺将军带兵从校场过来。”
庄韵白摸摸大门,待关了门,才小声说:“是楠木。”
周围零星几户农家,偏偏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客栈,同老旧的邻舍格格不入。郁柠白也看出这是官家设的,不过......
回到房间,庄韵白趴在门上偷偷摸摸观察小将的动静,就听得郁柠白说:“这么明显的暗杀地点,哪个傻子设计的。”
庄韵白:“......”
不应该先担心今晚嘛,好歹紧张点啊喂。
不对,柠白从古城山回来就很不对劲,以前柠白虽然也是温温和和的模样,但眉间总积郁愁绪,像灌满水的气球,现在的柠白像松开充满氦气的气球后恣意飞扬,一身轻松,甚至有点......没心没肺?
于是,庄韵白深吸一口气,硬是憋成了气泡音:“衬衫的价格是?”
郁柠白愣住:“你在说什么?”
【装仔,你在说什么】
“哦,没,忍不住骂一句,一想到今晚睡不安稳,啊,别在意,我家乡话,那什么,你先睡吧,后半夜我们换。”
庄韵白就这么靠着门坐在地上,一胳膊撑着地,一胳膊随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见郁柠白看着他,笑着摆摆手:“干嘛那副表情,不是说你啦,我就是有点担心,你赶紧睡,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
“嗯,好。”
从门口看去,被子盖的好好的,肩膀从一开始的一动不动到有轻微起伏,呼吸声也逐渐平缓。庄韵白撑着地的胳膊一下子松了,他抬起胳膊遮住眼睛,仿佛额头上沉重的骨肉重量才能让他感受到活着的气息。
都快要忘了,他已经来到这里二十年了。从一个不能睁开眼的胚胎,到习惯残酷的古代。他很幸运,投胎技术还挺好,也很不幸,十九年的光阴,都没让他忘记上辈子的点点滴滴,甚至在一遍遍的回忆里更加深刻。
“呵……”
庄韵白轻笑一声,几乎同时的,他瞬间撑地起身,蹬了门一脚,借着反冲力飞到床上,连被子一起裹住郁柠白拢着他翻过去,一脚踢开木质墙,背对着碎木渣滚落在隔壁小将屋里。
小将这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刺客大抵没把一个武功废了的和一个富商纨绔放眼里,多数人手安排给解决小将上。而小将压根没想到刺客居然替换了原本驻守的高手。
“你们!”小将一把长剑抵住三人围攻,反手将他们震出,从腰间抽出一条锁链甩出:“接着!”
锁链头是长枪枪头状,靠近头部的链条是三叉戟状,两旁是柳叶形的利刃,握住的时候,好熟悉……来不及多想,几乎握住锁链的那一刻,郁柠白说不出的热血沸腾,就像在山谷放肆大喊,一路声音伴他登上山峰一样,压抑的火焰终成燎原的熔浆。
庄韵白借助腿部力量弹跳起身,腰部柔韧的弧线刚好避开刺客掷来的长刀,一手拽着被褥的一角,360°空中翻身的同时帮郁柠白扯开束缚。
一只脚落地瞬间,另一只来不及站稳直接单膝跪地,一只手拔出插在折木上的长刀——正是躲过去的那把,同时拽着被褥的手用力甩出,挡住了两个刺客的视线,伴着内力的厚重被褥直接将那两个刺客撞出窗外。
郁柠白借着他抽被褥的力滚出去,锁链像有灵智般扫过刺客的腿,助小将一臂之力,同时缠住了一人的腿,宛若游走的灵蛇,绞住另一人的胳膊,最后犹如利剑般直指第三人的脖颈,一刺见血,三人如湿布条般被甩了出去。
“他们还有人,撤!”
小将拽过郁柠白,推了庄韵白一把,三人踩着屋顶离开。离开前,庄韵白将手里的刀掷出去,正中追来的刺客。
庄韵白吐吐舌头:“其实是嫌刀重,我还真没看到他。”
“呜——”伴随着小将的口哨,是一阵轻微的马蹄声,隐匿在受惊的鸟啼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