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宁逾眼前一黑,将喉间泛上的血咽下:“他受伤了,谢珩,你不是也想杀了他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我一起动手,他今天绝对走不出这里。”
谢珩抬眼,视线瞟去,宁逾还是有两下子的,云令扶是挂了不少彩。他的睫毛懒懒地垂着,盖住了大半瞳孔,只有眼尾的褶皱微微加深了一点点。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上有几道很浅很浅的血痕。
“宁逾,你的提议是不错,但我有更重要的事。”谢珩俯在她耳边,清晰地吐出几字。宁逾还是天真,云令扶哪是那么好杀的,就让她自己忙去吧。
尸体躺满整个院子,血泊倒映着月亮,桑雨疏踏入,月影碎裂,红色的波纹向四周荡开。
她抹去眼角的血珠,猩红的痕迹斜斜地划过,在指腹下拖出长长的尾迹。桑雨疏苦笑:“咒,真是个好东西,吃命的好东西。”
匕首甩在地上,桑雨疏向药庄后身的庙宇走去,却忽地驻足,她转眸:“云川?”
浓重的血腥味涌进鼻腔,云川的眉心跳了一下,目光从地上的尸体上移到她的脸上。喉结滚动,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公子派我来寻姑娘。”
“跟我一起走吧,我来替云令扶取风令。”
风令?云川错愕,看眼前的惨状,死了这么多人,她或许真知道风令在哪。
“还愣在那做什么?若今天拿不到风令,就要落到玄鸾的手里了。”
她说的对。云川全然忘记云令扶的嘱咐,鬼使神差地跨过门槛。
“我与你去一遭,你别想在我面前耍花招。”
桑雨疏被他这副警惕的模样逗笑:“放心,我又打不过你。”
云川却被她的笑声惊得后背直冒冷汗,真的打不过吗,以前都是她的伪装,他们都被骗了!云川平复着呼吸,等拿到风令,他就把桑雨疏带回去,将真相告于公子,让公子定夺。
“跟紧我。”
脚步声落在石板上,不急不慢,在空旷的街道上拖出回响。越往城西走,能见到的人越少。谢珩知道桑雨疏肯定去了高氏药庄,毕竟他也带人去搜过。
两侧的店铺都上了门板,檐角黑漆漆的,偶有一两盏未灭的灯笼挂在檐下,光晕缩成小小的一团,照不了多远。
灭烛,天外楼,百晓堂……
笑意从唇缝间漏出来,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气音,谢珩漫不经心地笑着。
今夜的桑落,究竟要惊动多少势力。
两人走过药庄,跟在桑雨疏后面的云川狐疑:“即是替公子取风令,怎么不叫公子前来。”她一个人来这不危险吗?怎么不告诉公子,好好筹划一番。
“这就是他安排的。”
公子知道?云川琢磨了一会,还是想不通,感觉有好多说不清的地方。桑雨疏不能是在唬骗他吧。
“云川,我们后面有尾巴跟上来了,你去处理一下?”桑雨疏是想支开云川,但后面确实又涌出一批人。
檐角处树影微动,云川压下眉梢:“怎么杀完一波又来一波,你自己去能行……”
话音戛然而止,一条纤细的红蛇自云川的脖颈冒出头,弦线深深地嵌进肉里,瞬间见骨,一招必死。
“云川?!”
瞳孔猛地缩小,桑雨疏向后退着步子:“来的这么快,我还以为谢公子对风令不感兴趣。”
“我是不感兴趣,但云令扶很想寻到风令,我岂能让他如愿?”
谢珩收回手,站在两人间的云川倒在地,头颅偏转,恰好对着桑雨疏的方向,眼睛大睁,震惊与茫然停留在他的脸上。四目相对,桑雨疏看到他瞳孔残留的最后一丝光。
“你要杀我?没有我,你大可以把药庄翻个底朝天,就看能不能找到风令的所在。”
“我不杀你,你难道就会把风令给我?”
“不会。”
“我就知道会这样。那还不如杀了你,至少没人再能找到风令。你觉得我说的对吗,桑姑娘。”
“云令扶知道风令在哪。”
“哦?”她不是讨厌云令扶,做出今天这番举动,就为从他身边逃走吗。怎么到头来,是他想错了?谢珩挑眉:“你与他做局?你这么想死,不如我成全姑娘如何?”
“随公子的便。总之风令,要么我拿,要么归云令扶。”谢珩敢杀她,就要做好云令扶坐收渔翁之利的准备。桑雨疏轻松地笑道:“这回,轮到谢公子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