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六个床位都有病人,护士端着托盘穿行在所剩不多的空隙中,病人家属大着嗓门询问注意事项,混合着病人时不时发出的痛吟,场面一片混乱。
许珊的病床在靠窗的角落,只有她这里最安静,床边只有一个未经收拾的行李袋,没有陪护的家属。
林阮一进病房,入目的就是许珊面如死灰的苍白脸庞。
她暗自叹息,拎着一袋鸡蛋走到许珊的病床旁边。
许珊看到她,眼皮颤了颤,但没有开口说话。
林阮将鸡蛋放在一旁,看着许珊的脸,眉头微蹙:“珊珊,对不起,你遭遇了这么痛苦的事情,我却不能帮到你。”
许珊撇开脸,毫不在意:“这算什么痛苦,为烂泥一样的男人生孩子才叫痛苦吧。”
林阮看出许珊情绪有些不对,安抚道:“你好好养身体,别想太多,活着总会有希望,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许珊不为所动,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像是冰封的湖面,没有一丝波动。
林阮又劝了几句,许珊仍旧没有反应。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许珊没有转头,林阮一步步走出病房,在心里将许珊这个朋友剔除。
她已经废了,没有必要再维系这段友情。
只是,许珊曾经是真的对她好,为她做事也尽心尽力,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林阮怅然地走出医院大门,冬日的太阳并不热烈,却将她的眼眶刺得泛疼。
让林阮不高兴的事情显然不止这一件。
回去之前,她顺便去了一趟邮局。
得知有她的信件,她立时抛开方才的愁绪,签字领取那封信。
但她把信拿到手中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就收了六七成。
她捏着信,感觉并不厚,也没有凸起的形状,可见里面没有钱和票,只有信纸。
尽管林阮对于信纸上的内容心知肚明,回到知青所之后,她还是没忍住,拆开了这封信。
待她看完,信纸上已然溅了几滴泪渍。
果然,又是这样。
这封信是父亲写的,先是写了半页自己的“苦衷”。
爷爷奶奶身体不好,治病需要钱,继母双手都干裂出血了都没舍得买一罐雪花膏,继妹两年都没买一件新衣服,好不容易盼到过年,得给她置办新衣服……
家里人人都在受委屈,人人都需要钱,唯独她这个下乡的知青不需要。
后面半页则是告诉她,邻居家的女儿下乡之后,给家里寄粮食寄特产,不像她,写信就是找家里要钱,对家中长辈,就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没有。
林阮把信纸揉成一团丢到地上,只觉自己的心也像这个纸团一样,被揉得皱皱巴巴。
在其他人都数着日子期盼新年的夜晚,她独自一人缩在屋子里,埋头哭了很久。
*
大年三十,今天要吃团圆饭,傅骁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朝彦朝希也因为即将过年的亢奋心情而早早起床。
只有沈添禾在睡懒觉,一直睡到上午十点才起床。
年底这段时间是生意最忙的时候,她几乎间隔两天就要去一趟县城,这样来回跑的日子,直到腊月二十九才结束。
沈添禾感觉自己身体都被掏空了,昨晚睡了足足十二个小时才勉强恢复元气。
傅骁蒸了酱肉小笼包,见她没醒,灶里留了些火星,不管她什么时候起床,锅里的小笼包都是热的。
睡得太久,沈添禾没有胃口,只吃了五个小笼包就放下筷子。
傅骁见她吃这么少,眼里闪过不安,收碗时问她:“今天的早饭不好吃吗?”
经过沈添禾的指导,傅骁的厨艺大有长进,但跟她比,还是差了一截。
“没有没有。”沈添禾赶紧否认,“你做的包子很好吃,只是我现在没胃口,吃不下太多。”
傅骁轻轻点头,暗自琢磨着中午做红烧排骨和鸡蛋羹,这两道菜她爱吃,也是他练习次数最多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