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予这周和池梁秋玩得很开心，肖煜对她的担心稍减了些，却也忍不住有一种女朋友生活太过充实不爱搭理自己的失落感。这周末肖煜本打算去找陈慕予，但蒋迟家女儿生病，他要代替蒋迟去和一个客户谈后续合作。

星期六上午，俞芮琳打来电话说他之前给自己做的那个小程序有点问题，肖煜放下其他事情先帮亲妈解决bug。俞芮琳顺便问道：“打算哪天回家？中秋能回来吗？”

“不一定，到时候再看吧。我爸不是去疫情地区支援了吗？他节前能回吗？”

“你爸的说法和你一样，这么看全家属我最闲。”人闲下来总是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俞芮琳试探道，“我有个同事，他女儿中秋节回云城，你……”

肖煜打断她：“妈，我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啦？”俞芮琳开心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也没和家里说过？”儿子总算愿意走出上次失恋的阴影，她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只是还没高兴多久，就听见肖煜说：“嗯，陈慕予回国了。”

“是吗？”俞芮琳一愣，随后暗自叹了口气，她觉得肖煜对陈慕予的执念太深，因此并不看好这段感情。然而不管怎么说，儿子总归得偿所愿，她又不能硬把俩人分开。俞芮琳继续问，“最近回来的吗？她联系你的呀。”

肖煜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对。”

“挺好的，挺好的。”俞芮琳看他明显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又念叨几句注意身体少熬夜的话，挂掉了电话。

肖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或许是不想最亲近的人也对他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感。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是被分手后沉沦五年的人，是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再次遇见她的人。蒋迟那晚说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如果她永远无法回报你需要的爱，你知道你会多痛苦吗？”

他说自己一直无法忘记夏芊妍失望至极的眼神。爱和恨不是等比例转换的，他几乎迷失在她的目光里，也认为自己从头到脚都烂透了。有什么比一个满怀赤子之心毫无理由对你付出爱意，如今却满心满眼都是恨意的人对你打击更大呢，再没有了。他多想解释人和人对付出的定义和标准是不一样的，他拼尽全力能给的全部在她那里不过是杯水车薪。可他自己认为这些已达到自己的上限值，他累了，而她说还不够，远远不够。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于是陷入为他做些什么又等不来回报的循环里。日益增加的道德资本使这段感情更加失衡，直至崩塌。

蒋迟说：“人都是自私的，人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自己。行善积德之时享受‘我是好人’的快乐，父母养育孩子图一种‘有人无条件爱我’的感觉。只付出不索取，那是圣人。我们都做不到。

“而且你知不知道，不光你会痛，她也会痛的。”

他也很想变成夏芊妍想要他成为的样子。

他也觉得自己何其不堪，像个怪物，不通人性。

外人看来他们是在家庭压力下被迫分开，只有当事人才明白在这段浓烈的感情里，掺杂着多少失望、妥协、放弃、牺牲。他无法献祭自己，也不要成为泉水干涸时那两条靠对方口沫勉强存活下来的鱼。像大多数人一样生活就好。和一个还不错的人结婚，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赡养老人照顾子女。一切的一切是不是他真心想要有什么要紧。别人都能做到的事，他也可以。

末了，蒋迟深深地看了肖煜一眼，说：“我知道你想放下你的事业陪在对方身边。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也请你在理智尚存的时刻，考虑清楚值不值得。你觉得计算投资收益率是玷污了自己的感情吗？没有关系，我来帮你算。”

肖煜越想越头痛，和客户约好的时间快到了，他心事重重地赶往饭局。

陈慕予和咨询师聊完以后也是头疼得很。游戏机恰好在此时被送到。池梁秋买的卡带多半是马里奥系列，陈慕予不爱玩动作类游戏，想了想还是先把动物森友会的卡带插进去。就这么玩着玩着，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和肖煜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十二点，她拍了张自己吃的外卖图片，他说自己要出门了。陈慕予估计他的生意应该谈完了，于是给人打了个电话。

那边迟迟无人接听，直到通话要被自动挂掉之前才有人回应：“喂，你好。”说话的是个女生。

陈慕予说：“你好。你是？”

“我是肖煜的同事，你是他女朋友吧？你别误会啊，我来这儿吃饭看见他喝多了在路边吐呢，正准备打车送他回家。”张一依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陈慕予急忙说：“哦哦，太谢谢你了。他现在怎么样？”

“看着不太清醒。”张一依看了一眼扶着树才能勉强站稳的人，目露担忧之色，“对了，我不知道他家具体地址，你把单元和门牌号告诉我？”

陈慕予愣住了，她只有肖煜的网购收货地址，而他不会在上面写自己的门牌号。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下愣住的人变成了张一依，她见肖煜有想原地躺下的意思，很快说道：“那我问蒋迟吧，把人送到了我再联系你，你别担心。”

“谢……”

一句“谢谢”还没说完，张一依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