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柯尔第一次没有把信任交予娜塔莎，而如其所说，这信任的确关乎性命。只是，这么多年来，无论是信任或不信任，生死的天平上，被放在死亡那一侧的，永远都是娜塔莎自己。

“你在欺骗我，娜塔莎。”

娜塔莎的身体绷得更紧了：“我明白，我们有着一样的觉悟。为了亿万人的生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要把宝石带回去。但艾柯尔，我们都知道这种代价绝不应该让你来承担，我们都知道应该让谁去。”

听到这话，艾柯尔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了一下，连带着脚尖也腾挪了数毫。克林特最终还是松开了扯着弓弦的手，离弦之箭飞速朝艾柯尔而去，她连呼吸都来不及，本能便指挥着她做出一个转体躲过那支箭，顺势扑向悬崖外。

“不要——！”

娜塔莎猛地向前扑去，一手死死拽住箭尾的绳索，另一手抓住艾柯尔的脚踝。巨大的拉力让她整副身体都猛然一挫，重重地磕倒在地，又被往外拖行，整个人都坠挂到山崖边。

绳索另一端的克林特立马坐低身体，向后倾力对抗着拉力，可还是抵不过两人的重量，也在极速向外滑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颗橙色的宝石从艾柯尔的掌心坠落，跌向深谷之中。

片刻后，极致炽亮的橙光从谷底升腾而起，像朝阳般照彻整个天际，将漫天的沉灰染上了明亮的色彩。

接着，一切归于静默。

他们在一片无波的湖水中醒来。

这里是那么祥和而安宁，让人想就这么沉睡到永恒。这般的超然和娜塔莎曾无数次幻想过的天堂如出一辙，而她曾一度以为自己只会被抛入地狱与深渊。

但娜塔莎还是用尽一切意志力把身体唤醒：“艾柯尔！”

克林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苏醒，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她们。

“我在！”或许是有过经验，艾柯尔这次醒得格外早。

“噢天哪......”娜塔莎飞奔过来拥抱住她，又放开双手仔仔细细地将她的全身检查了一遍，“你简直是胡来！”

克林特也数落道，声音剧烈地颤抖着：“你真的是疯了，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而艾柯尔只是摊开手掌，展示出那颗几乎要了人性命的灵魂宝石：“但我们成功了，娜塔莎，克林特，我们都活下来了。”

“这不是你往悬崖外面跳的理由！”两人同时朝她吼道。

“我说了不会有事的嘛......谁让你们不信我......”艾柯尔心虚地低下头去嘟囔着，“我知道你们肯定会先联手解决我，然后再互相争着牺牲自己。”

娜塔莎和克林特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艾柯尔继续说道：“你俩站那么开，我没办法同时控制住你们，更别说同时躲开你们的招式，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再说了，我还是有飞行能力的，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掉下去。”

“……总之，没事就好。”克林特叹了口气，忽然话风一转，问道，“话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娜塔莎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当时，克林特在山崖上拽着两人，根本没有看见艾柯尔的动作，娜塔莎也把注意力全放到了维系她们生命的那根绳索上，同样没留意到她做了什么。

艾柯尔拿出了五年前搪塞过洛基的同一个说辞：“奇异博士从别的时间线上给我拿了灵魂宝石，用于替代它的位置。”

“你和洛基那一次也是这么干的？”克林特问道。

艾柯尔点点头。

娜塔莎皱了皱眉：“为什么不能直接拿来用呢？”

“因为有优先级，属于这个宇宙的宝石会排斥外来的原石。”她这么说着，忽然意识到这个来自TVA的多元宇宙论不太适用于眼下的状况，毕竟他们目前都还是只在一个宇宙内的时间线上旅行，还没有脱离本宇宙，于是紧急找补道，“我猜的！”

“反正，斯特兰奇博士说它用不了。”

“好吧。”娜塔莎放平了蹙起的眉尖，展开双臂，环住两人的脖颈，将额头与他们的眉心紧紧相贴，“总之，没事就好……”

“我们…回家吧。”

“好……娜塔莎，我们……「回家」。”

……………

“娜塔莎，你也是，你是不是打算牺牲自己来着？”

“少数落我，克林特，你不也一样——”

“噢，你又要拿布达佩斯说事了对吗？小娜，我们对布达佩斯的印象可能真的不太一样。”

“所以布达佩斯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光芒在艾柯尔的腕间剧烈地闪烁起来。

“怎么了？”刚戴上传送面罩的两人靠过来，关切地问，“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艾柯尔摇了摇头，边向不远处的石壁后走去，边强颜欢笑道：“没事，估计是托尼给手环新加的什么功能出问题了，我去旁边研究一下。”

说着，她脚下的动作愈发慌乱起来，几乎在转过身的一瞬间，冷汗便从额头渗出。

随手布置了一个障眼的法术后，艾柯尔迅速掏出手册和资料，翻看比对着，嘴里还着心焦地念念有词：“锚点是......用灵魂换取宝石，又没说是谁的灵魂，上次也是这么操作的，没问题啊......”

“除非......”

除非，出问题的，不是艾柯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