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师兄,”徐鹤把城镇车水马龙的景象尽收眼底,老实问,“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城镇,你是怎么知道再过一段时间血海宫会出现在这里的?”
嗯?
申彧自然马上注意到了徐鹤的称呼,转头看向徐鹤。
在场三个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徐鹤聚集过来。
徐鹤假装自己没看见,眼观鼻鼻观心,继续硬着头皮喊:“申师兄?”
师兄这两个字仿佛有什么奇怪的魔力似的,让申彧原本惨淡的脸色稍稍回暖,贺惊春看见他嘴角的弧度几不可查地上扬了一下。
贺惊春对徐鹤的印象大为改观,欣慰想:这个家伙不愧是徐青书的孙辈,有时候还是能够展现出徐家的风范的。
“我修行血道,对于血海宫会有一些独特的感应。”
申彧心情转好,像一位真正的师兄一样,非常温和地给徐鹤解释道:“其实你现在对于很多秘境的感知不高,是因为修为低下的原因,修为上涨之后你就会发现很多大道之间相互都会有呼应,甚至可以转修,比如——”
木道对魂道和血道都有增益,火道与水道虽然相克,但如果天资够高,水火双修反倒威力倍增——
比如的后面没能够说完,因为申彧顿了一下,忽然发现徐鹤正在用很澄澈的目光看向他。
这是他一辈子都不会有的眼神。
哦,申彧慢吞吞想:是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很纯良的少年其实是天演门掌门的孙子。
他生来就拥有其余人想也想不到的关注和资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辈子都会顺风顺水地度过,然后登顶。
徐鹤和当时仙尊赛上能够站到最后的绝大多数天才才是一路人。
而这些再寻常不过的知识反复提起,只会浪费他的时间。
思及于此,申彧便善解人意地止住话头,坦荡荡讲:“你刚才叫我一声师兄,我就勉强想着担当一点师兄的责任。不过我忘记这些很基础的东西应该早有人教过你了,多说几句反而显得啰嗦,抱歉。”
……嗯?申师兄刚才说了什么?我不会听错了吧?
……他为什么要对我说抱歉来着?
这两个字实在是太有分量了,一下子砸下去,把徐鹤脑袋都砸得发蒙。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跟在贺师叔和申师兄的身后走下山,然后一路辗转到繁华城镇内一条张灯结彩的道路上的。
直到变换了身形的贺惊春挥动手指,用灵力远远地点了点徐鹤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喊了声“回神”后,徐鹤才拽着牧勇,如梦初醒道:“申师兄……他是不是刚才对我说抱歉了?”
“。”
“申……”
一想到师兄这两个字是跟在谁后面,牧勇简直浑身上下都不好了,但申彧和贺惊春还在他们两个之前走着呢。
牧勇只得说:“申师兄就和你客套一下,徐鹤,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徐鹤疯狂点了点头,但是没过一会儿,又腆着脸,嘿嘿一笑。
牧勇听见徐鹤自顾自地小声嘀咕:“申师兄人也挺好的嘛……”
牧勇:“……”
牧勇转过头去看向街道上的装饰,仿佛一瞬间就对这些常见的东西拥有了极大的兴趣。
“你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打量街景的同时,贺惊春也在问申彧问题。
他们两人走在前面,并肩而行。
贺惊春换了一身青色的衣服,变做一个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子,平凡到丢在人海里转眼就能消失不见。
申彧则换上了灰色的短衫长裤,还维持着十四五岁少年的模样,只不过那张脸比他原先的样貌丑陋了许多。
第一眼看过去,外人甚至能把贺惊春和申彧两人错认为父子。
面对贺惊春的提问,“不肖子”申彧回答不太客气。
“在他们面前装装就得了,贺惊春,在我面前没必要装吧?你不可能对血海宫一无所知。”
“是吗?”贺惊春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反问,“我装什么了?”
“……只要进过血海宫的人,都能在血海宫开启前有所感召。这条秘辛不说是十大门派,就连各大家族知道的人都不算少,你还要假惺惺问我是怎么知道血海宫就要开启的?”
申彧看着贺惊春,故意呛他:“怎么,徐青书是把你当外人,什么都不给你讲吗?”
贺惊春听见申彧鲜活的,真像十四五岁小小少年的语气,哑然失笑。
“好久不见了,申彧,”贺惊春调侃道,“怎么说话还夹枪带棒的?”
申彧蓦地一愣。
他往前迈的身躯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确实不该这样说话。
申彧下意识垂眸,心中深思:虽然他和贺惊春之前是这样相处的,但是时过境迁,一切早已不同。
……他们两人毕竟是真的太久不见了。
申彧不再是之前那个申彧,贺惊春想必也变化甚多。有的话怎么能像从前一样,不过脑子就说呢?
贺惊春走在路上,一直用余光瞥着申彧,瞧见申彧思索的时候连唇角都紧抿起来,笑容也紧跟着一僵,猛然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好久不见这个词语明显触碰到了申彧的逆鳞。
两人停下脚,滑稽地站立在道路旁。
贺惊春看见申彧抬起了头。
半晌,才警告过自己不能什么话都往外说的申彧冲贺惊春冷冷道:“……我刚刚说话哪里夹枪带棒了?”
“倒也是,”申彧抄起手,冲贺惊春冷笑道,“毕竟是我离开天演门太久,忘记你们名门正派,一向是与我们魔道势不两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