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用一种带着颤音,仿佛仍心有余悸的语调开始叙述:“在看到光门的时候,我们就明白了,那就是出口。”
五条悟没有催促了,他静静的倾听者。
“我们······我和宫崎小姐,我们拼命的向那扇光门跑,但是······怪物太多了······”叶山纯子发着抖,声音嘶哑,“花村先生······花村先生变成的怪物追上来了······宫崎小姐······我······我们······我抓住了那个怪物。”
“您抓住了怪物?”五条悟惊叹道。
“我······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抓住了它!我让宫崎小姐,我让她快点穿过光门!”叶山纯子眼睛完全是空白的,她机械的描述着记忆中的情景,“但是······怪物太多了······宫崎小姐······我本来是想报答她,之前她救过我······我想让她先安全离开,我催促她‘快走!’······可是······可是······”
“她被怪物抓住了?”五条悟问。
“嗯。”叶山纯子抽泣着,“怪物太多了,大家都变成怪物了······”
“然后呢?”五条悟问。
“然后我冲向了宫崎小姐,而宫崎小姐在我跑过去的时候,她一把推开了我,将我推向了光门,我得救了。”叶山纯子说。
五条悟看着她。
她抬起眼,眼中泛起了泪光,充满了自责与悲伤:“然后我才知道······原来那道光门,只有第一个通过的人,才能出来,宫崎小姐,出不来了。我活了下来,回到了现实世界,可是宫崎小姐······她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真可惜······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是想要救她的······”
五条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苍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这番说辞,听起来是完美的受害者叙事,充满了巧合、无私与悲剧性的误会。
但落在五条悟耳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精心编织的刻意感。
五条悟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充满安抚力量的语调说道:“原来是这样······请不要太自责了,叶山小姐。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能做到你们那样,已经是个了不起的事儿了,您也是竭尽全力的了······”
又聊了一会儿,五条悟带着一脸“我完全理解”的表情,礼貌地告别了叶山纯子。
然而,当他走出了叶山宅,他脸上的轻松瞬间收敛,墨镜后面的苍天之瞳微微弯了一下,露出讽刺的笑意。
春晓一行人沿着仿佛永无止境的铁轨继续前行,周遭的景色依旧是望不到头的荒芜山林。不知走了多久,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突兀地出现在前方山体的褶皱中,那便是隧道的入口。
它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蛰伏在山坳之间,等待着将一切闯入者吞噬。尚未靠近,一股带着湿土和锈蚀气息的山风便从隧道深处倒灌而出,穿过幽深的通道,发出低沉而悠长的 “呜呜——” 声响,那声音在山壁间回荡、变形,仿佛无数冤魂在黑暗中呜咽哭泣,听得人头皮发麻。
刚刚还沉浸在“供奉晴明大人”氛围中的上班族夫妇,脸色瞬间又白了回去,不自觉地朝春晓身边缩了缩。
柯南也推了推眼镜,小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仔细观察着隧道入口的细节。
钉崎野蔷薇和熊猫快走几步,与春晓并肩,神色严肃地望向那片深邃的黑暗。
“要进去吗?”钉崎问道,手握住了身后的锤柄。
春晓凝视着那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入口,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比外面更加浓重的不详气息,微微颔首:“看来,这是唯一的路径了。”
风依旧在隧道中穿行,发出持续的、邀请般的呜咽,等待着他们的进入。
“走吧。”春晓说。
众人鱼贯进入漆黑的隧道。
柯南在进入隧道的前一刻,假装系鞋带,悄悄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口红:贝尔摩德的口红,尖端正对着隧道。
他们已经进去了啊。柯南心中沉思着。
这时候的贝尔摩德和伏特加,还有沉默的如同隐形人一样的饭田大辅,已经跟着宫崎明日香和堤春奈,经历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跋涉,走出了隧道。
隧道前方不远处,地形发生了变化。那条仿佛要延伸到世界尽头的铁轨依旧固执地向前延伸,没入更远处的雾气之中。但与此同时,一条略显突兀的水泥车道,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横穿了铁轨,形成一个粗糙的十字交叉口,然后向着左右两边的山林蔓延开去,最终也被茂密的植被和雾气吞噬。
四周的环境依旧是那片望不到边的、死气沉沉的山林。
宫崎明日香和堤春奈警惕地四下环顾,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和疑虑。
“奇怪······”宫崎喃喃道,“应该有一辆面包车停在这里的啊······怎么不见了?”
堤春奈也皱紧了眉头,接话道:“难道是······这次我们抵达的速度太快了?那面包车还没‘赶’过来?”她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猜测。
贝尔摩德在后呼吸暂停了一下。
“要等等吗?”宫崎看向堤春奈,寻求意见。
堤春奈却摇了摇头,脸色更加凝重,她压低声音,说出了那个让人心底发寒的猜测:
“他们······可是‘怪物’啊。怪物······真的有‘赶不及’这么一说吗?”
宫崎明日香说的是她和堤春奈之前经过这里时的经历。
堤春奈虽然失去了那段记忆,但她依然记得叶山老师告诉她的“攻略”。
贝尔摩德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本能的感到怪异。
她们怎么会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她们对这里的“流程”如此熟悉······难道她们不止一次来过这里?还是说······更糟糕的情况——她们果然和那个打不死的诡异老头一样,本身就是这个鬼地方的“一部分”,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她的心脏。她之前就对这两个女孩抱有怀疑,此刻这看似随口的对话,几乎像是在印证她最坏的猜想。
身旁的伏特加显然也想到了类似的可能性,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短促的吸气声,巨大的恐惧让他额头上刚刚有些收敛的冷汗再次涔涔而下。不过,得益于之前在隧道中长途跋涉的劳累和一直未曾消退的恐惧,他早已是满头大汗,此刻的异常倒也并不显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走,还是等?
这两个简单的选项,此刻却重若千钧。
春晓一行人进入了隧道里,隧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们甚至都不能确定其他人距离自己有多远。
“有火吗?”钉崎问。
“我······我不抽烟。”上班族小心翼翼的说。
“没有问你!”钉崎说,“熊猫,你有火吗?”
“我刚才已经试过了,普通的火在这里打不着,”熊猫说,“不,不如说,其实打着了,但普通的火在这里看不见。”
“你们会不会照明或者起火的咒语?”春晓问。
“我会刍灵咒法,虽然也有能发光的,但我担心会把隧道弄倒塌了。”钉崎说。
“我不会。”熊猫说。
“那我来吧。”春晓说。
五指伸展,扣出灵巧的指印,玄妙素洁的单手印犹如枝头绽开的花苞。明亮的火焰从指尖跳跃出来,一簇簇绽开,漂浮在空中,连成一片星火花海,照亮了漆黑的隧道。
上班族夫妇首先惊恐的后退了一步,在几乎要失声惊叫的一刹那,他们互相堵住了对方的嘴。
柯南倒吸了一口冷气。
钉崎拿出了锤子,熊猫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只见山洞里爬满了血管,罗网一样,蠕动的血管攀爬在白色的石头间,像是爬在脂肪里。一个青色的、仿佛死人所拥有的眼球正在血管和石头只见凸起着、收缩着,正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