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堤春奈向您询问如月车站的时候,您都对她说了什么?”
“只是我当初在如月车站的经历罢了。”叶山纯子说。
“如果您不介意再说一次?”五条悟说,他用的是询问的语气,但他的视线却不给丝毫回避的机会。
叶山纯子沉默了一下,说道:“只是前往车站,又回来了的,经过罢了。”
“二十年前,您下班后乘坐那条电车路线。”五条悟说。
“我上车后非常疲惫,昏昏欲睡,就在半梦半醒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列车剧烈晃动了一下,听到了列车与铁轨的摩擦声。”叶山纯子说。
“您进入了如月车站。”五条悟说。
“是的,我进入了如月车站,”叶山纯子说,“但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我不小心睡着了,坐过了站,我站起来四处看,看到了一个喝醉了的中年人,三个年轻人,和宫崎明日香小姐。”
“花村贵史、岸翔太、松井美纪,以及,饭田大辅。”五条悟说。
“是的,宫崎小姐就是我所在学校的学生,我自然就对她更关注一些,想着跟她一起下车,等回驶的电车来,一起回市区,”叶山纯子说,“我毕竟是老师,总要安抚保护学生。”
“没错,这是老师的职责。”五条悟说。
“我和明日香一起下车,其他人也下车了,我们在站台上逗留了一会儿,始终没看到回驶的电车,我们决定沿着铁轨走回去,如果能遇到铁道工人,就能求救。”叶山纯子说。
“你们在车站上遇到什么事情了吗?”五条悟问。
“酒鬼花村先生到处找卫生间,岸先生······是个小混混,松井小姐是他女朋友,他们在车站小屋里对同伴饭田先生进行了霸凌,很糟糕,很恶劣的人,完全就是小混混。再就是······”叶山迟疑了一下说:“宫崎小姐好像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在车站小屋的上面,但我什么都没看到,宫崎小姐也说可能是眼花了。”
“哦,您请继续。”五条悟说。
“我们在车站附近到处找,想找人求助,想着可能会有其他交通工具什么的,”叶山纯子说,车站附近确实有一个不小的村镇,很多民房,但是完全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反倒是······”
“有异常吗?”五条悟问。
叶山迟疑了一下说:“那三个小混混在村子了乱跑,其中的饭田大辅······就是那个被霸凌的红色卫衣的男生,变成像僵尸一样的怪物了。”
如月车站里。
钉崎一把将正在跪拜的柯南提溜起来:“你在干什么啊,小鬼?不要做这种让人觉得困扰的丢脸行为啊!”
“可是我真的很想要晴明公的护身符啊!”柯南双手合十,“我真的很需要!非常需要!晴明公,请保佑我吧!”
“不要叫晴明公,叫北山公!你知不知道‘咒’的重要性啊喂!”
【他在干什么?什么护身符?】晴明的灵识带着一丝纯然的困惑响起,显然他也没见过这种路数。
【呵,】鵺的声音却带着几分看乐子的兴味,【这小孩有点意思!胆气足,脸皮也够厚!管他什么情况,先拜了再说,是个实用主义者。】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了点好奇,【喂,晴明,你那个神社里面,现在还有能起效的护身符库存吗?】
被问到的晴明沉默了一瞬,用一种近乎坦然的语气揭开了残酷的真相:
【······没什么效果了。】他解释道,【如今神社里面大多是旅游部门的工作人员,真正的神职人员稀少。除了社内进行驱邪仪式时使用的少量真符,外面摆放着售卖给游客的护身符······基本都是工厂批量生产的纪念品。】
【······】连鵺都被这现代社会的务实操作噎了一下,【那这小子是想保佑什么?期末考试拿满分?】
晴明的回应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纠正:【若是祈求学业······那不是该去北野天满宫参拜菅原道真公吗?】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无奈,【而且,严格来说,我也······没有负责实现这种具体愿望的职能啊。】
【应该是上次在高野山,百物语围山,我给了他姐姐几个护身符。】春晓说,【应该是他姐姐分了他一个,起效了吧。】
【那你还有吗?】晴明说,【现在这种情况,分给他们一些吧。】
【我现在没带啊。】春晓说。
钉崎:“我们为什么要带这个奇怪的小孩!”
熊猫:“冷静一点,钉崎,普通人都是要救的!”
高专二人组陷入深深的尴尬和自我怀疑,而春晓看着这个把自己当神明参拜、还索要“护身符”的小不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转移话题:“在这里的只有你们五个人吗?”
熊猫顺着铁轨看了看:“不是啊,还有几个人,他们沿着铁轨跑掉了,应该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还有几个人?”春晓问。
“还有我们一个同伴,他去追从车站山坡那边走掉的一男一女了,保护普通人。”钉崎干巴巴的说。
“还有两个女孩,三个男的。”柯南说。“两个女孩,一个名叫宫崎明日香,一个叫堤春奈,三个男人······一个墨镜胖子,一个眼睛男,一个穿着红色卫衣的、看起来十分老土的年轻男人。”
“我们的同伴叫伏黑惠,是个挺强的咒术师,跑掉的一男一女,一个是个脾气很坏的大小姐,一个是牛郎。”钉崎说。
“宫崎小姐和堤小姐认识,墨镜胖子和眼镜男认识,那个红色卫衣的男人,是单独出现的,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也是单独从一个车厢里下来的,看上去没有认识的人。”柯南说。
“他们跑了多久了?”春晓还惦记着伏特加。
“刚才那个老头出现的时候,他们就一起跑了。”熊猫说。
叶山纯子家里,五条悟的询问还在继续。
“当时在车站旁边的民房那边,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岸翔太和松井美纪被吓跑了,他们决定沿着铁轨往回走,我和宫崎小姐也决定走回去。”叶山纯子说。
“既然当地没有交通工具,那就只能走回去了。”五条悟说,“那么,沿着铁轨走的时候又遇到了什么?”
“我们沿着铁轨走的时候,听到了太鼓声。”叶山纯子说。
“太鼓声?”五条悟问。
“是的,祭典的太鼓声。”叶山纯子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然后,铁轨上出现了血管。”
“血管?人的血管吗?”五条悟问。
“我不知道,就是血管,增长的很快,还会爬,它爬上了花村先生的脚,然后他就变成像僵尸一样的怪物了,”叶山纯子说,“然后花村先生的头,涨大了,五官变形,然后爆炸了······太可怕了,我们都吓得沿着铁轨跑······”
“然后呢?”五条悟问。
“出现了······一个老头······”叶山纯子颤抖的说。
“不是普通的老头吧。”五条悟说。
“嗯,怪物的,老头。”叶山纯子说。
如月车站里。
那两位在旁边包扎伤口并卑微倾听的上班族夫妻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手指颤抖地指向侧下方的树林:“他······他又······”
众人悚然望去,只见刚才被春晓踹飞、瘫在树林深处一动不动的那诡异老人,此刻身体正以一种非人的方式剧烈地抽搐、挣扎,仿佛有无形的线在牵引他的四肢。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身体随着挣扎开始变得半透明,如同接触不良的影像般闪烁不定,最后竟在原地如同消散的烟雾般,彻底透明消失了!
几乎在他消失的同时,那沙哑、机械的呼喊声,再次从他们来时的铁轨方向阴魂不散地传来:
“喂——不要再铁轨上走!很危险的!”
众人猛地回头,心脏沉入谷底——那老人果然重新出现在了铁轨上,依旧是那副佝偻拄拐的模样,身上毫发无伤,脸上挂着那凝固不变的诡异笑容,正迈着一种不疾不徐却带着压迫感的步子,朝着他们再次冲来!
“当心!”熊猫低吼一声,肌肉绷紧。钉崎野蔷薇再次握紧了锤子与钉子,咒力开始涌动。
“别担心,别担心。”春晓却依旧从容,他缓缓站起身,挡在众人面前,转身直面那冲来的“老人”。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划过玄奥的轨迹:“缚!”
一道无形的灵力如同枷锁般瞬间缠绕而上,将那老人的动作硬生生止住,定在原地,只能徒劳地张合着嘴巴,重复那单调的警告。
魂海海内,晴明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这种咒物,依托地缚之怨念与特定规则而生,寻常的攻击乃至一般咒力冲击,只能暂时驱散,却终究不治根本,转眼便会复生。还是需要‘祭礼’破其执念,断其根由。】
【祭礼?需要献祭什么?】春晓心念急转。
【自然是人。】晴明笑眯眯的说。
春晓淡定继续听。
【哎,现在都不会上当了。】晴明说,带着恶作剧失败的失落感。
【晴明,】春晓眨眨眼,【要我配合一下吗?】
【······还是算了吧,那样不是更尴尬吗?】晴明说,【这种咒,只需要一缕气息就可作为‘替代’。】
春晓心领神会。他目光扫过路旁在惨淡光线下枯黄摇曳的野草,信手拔起一束。修长的手指灵活翻飞,野草在他手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迅速被编织成一个粗糙却形神兼备的草人模样,隐隐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灵力波动。
他抬眸,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柯南身上,朝他招了招手。
柯南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春晓俯身,动作轻柔地从柯南头上取下了一根头发,将其仔细地缠绕、塞入草人的“胸膛”位置。那根头发融入草人的瞬间,草人仿佛微微颤动了一下。
手持草人,春晓步履从容地走到那被束缚定身、依旧在不断重复呓语的老人身前。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地将那个蕴含着替代“人祭”意味的草人,放入了老人的怀中。
就在草人触及老人身体的刹那——
“轰!!”
一团极其猛烈、却诡异得毫无温度的赤色火焰猛地从老人胸口炸开,瞬间将他整个身形吞噬!火焰无声地燃烧,老人的身影在火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缕浓黑粘稠的烟雾,伴随着一声极其短暂、仿佛解脱又似诅咒的无声嘶鸣,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铁轨上,空空如也。那纠缠不休的诡异声音,也终于彻底消失。
只剩下那个小小的草人,孤零零地落在枕木上,随即也自燃起来,化作一小撮灰烬,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吹散。
“好了,我们该继续走了。”春晓看向了身后的四个人。